第 5 章(第1页)
温砚知的伤养了二十三天。
二十三天里换了三次药,拆了额角的线,右臂的骨裂从剧痛变成钝痛又从钝痛变成偶尔的酸胀。
太医说恢复得比预想快,大约再过半月便能如常握笔,他听了只是点头,心里却在翻来覆去地算日子,二十三天了,活当的期限是一月,还有七天。
温砚知把从牙缝里省出来的俸禄和定国公府赔的那五百两退回之后,陛下从内库拨的一百两他收了,又领了当月的俸禄,凑了凑刚好九十二两。
活当折了八十五两,加上利息够赎了。他攥着银票从翰林院值房出来,右臂还不敢太用力,用左手按着胸口的银票往前走。
瑞丰当铺的柜台还是那么高,戴老花镜的朝奉坐在老位置。温砚知将九十二两银票放在柜台上,声音压着平静底下那点藏不住的急切:"一个月前那支羊脂白玉簪,活当的,我来赎。"
朝奉抬眼看了他一眼,推了推老花镜,却没有接银票。他看了温砚知两息,像在斟酌什么话该怎么说,才慢慢开口:"客官来晚了。"温砚知的手顿在柜台边沿,指节慢慢收紧:"什么?"
"那支簪子,三日前来了一位客人,出三百两现银,直接买断了。"
温砚知站在柜台前没动,"当铺不按规矩来吗?"他不禁有些愠怒,"活当的东西,期限还没到。"
朝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对穷客户微妙的怜悯:"客官,活当的东西不到期不能卖,这是规矩。那客人来的时候距期限尚有七日,掌柜的原也不肯。但客人出的价太高,又说这几日就要离京,日后怕是没机会再来,掌柜的想了想,跟客人讲了个折中的法子——"
"什么法子?"
"掌柜的把簪子重新估了价,活当契约上有个条款,您大约没细看,若有买主愿出价三倍以上,当铺可在提前知会当主的情况下转售。掌柜的派人去翰林院找您送了个口信,说有人要买这支簪子,问您赎不赎、能不能提前赎。您那几日恰好出了趟门,人不在值房,口信没能递到您手上。掌柜的等了三天没有回音,便做主卖了。"
朝奉把那叠银票从柜台上推回来:"客官,银子您收好。若还想再看别的物件,柜上今儿新收了几件——"
朝闻从太后宫里请安回来,裙摆上沾了几片落花。她边往清晏院走,边懒洋洋地开口:"锦儿,我想出宫走走,闷坏了。"
锦儿跟在后头,闻言脚步顿了顿:"公主想出宫?可陛下……"
"皇兄那边我自会去说。"朝闻偏头瞥了她一眼,"你去安排一下,就说我去西郊净慈寺给皇祖母祈福添灯油,旁的不用多言。"
净慈寺在京城西郊,香火不算最盛,胜在清幽,平日里去的多是些达官贵人家的女眷,倒也不易招惹闲话。午后朝闻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头上只簪了支白玉簪,上了青绸马车,锦儿陪在车内,十二个侍卫扮成长随模样远远跟着。
行至东市与西市交界的长街时,朝闻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街边有家书铺,门脸不大,檐下挂着几幅字画。一个白衣少年正站在铺子门口,低头翻着一卷书册,侧脸被午后的光照得轮廓分明。
朝闻放下车帘,沈书页果然在这儿。"停车。"朝闻掀帘下车,裙摆扫过车辕,落在地面上。她没急着往书铺走,先在街边卖糖画的小摊前站了片刻,拿了一串糖画慢悠悠地咬了一小口,才转身朝书铺走去。
书铺门口挂的布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沈书页正低头翻着一本《吴郡志》,看得入神,尚未留意到有人走近。
朝闻在他身边站定,偏头看了眼他手里的书,咬了口糖画才悠悠开口:"这本我也翻过,写吴郡风物的,里头山寒寺那一段写得还算细,丘山篇却潦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