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要求(第1页)
苏洋出院那天,苏念在走廊里给沈砚发了条消息。
"苏洋今天出院了。谢谢您。"
后面那句是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还是留着的。不是客套。那笔钱确实救了命——至少他以为是。
沈砚回得很快:"不用谢我。你弟弟没事就好。"
苏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回兜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他连着打了三个喷嚏。苏洋在病房里喊他:"哥,帮我把那个袋子拿一下。"
苏洋脸色红润了不少,蹦下床的时候还跟继母拌了两句嘴。苏念拎着袋子走在后面,觉得肩上那根绷了半个月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弦松了,人就开始想别的事。
比如那份协议。
他晚上回了出租屋,从抽屉里翻出那份折了两折的合同。A4纸被折出了深深的痕,他展开的时候纸角翘着,不肯平。白纸黑字,条款列得密密麻麻,大部分是常规的投资分成条款,但有一条他当时没细看,现在重新读了一遍——
"乙方需配合甲方的合理安排。"
安排。合理。
苏念的拇指摁在那行字上,指腹感受到油墨微微凸起的触感。他当时签字的时候手在抖,笔尖戳破了纸面,那个墨点还留在签名栏旁边,像一颗痣。
他没想太久。弟弟的手术费就差那最后一截,他不可能不签。
但他把那份协议折回去的时候,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两秒。窗外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在地板上,很长,很窄,像一道裂缝。出租屋的暖气片坏了,屋子里冷得能看见呼吸。他把手缩进袖子里,把协议塞回抽屉最里面,压在一摞画稿底下。
三天后,沈砚约他见面。
地点在一家私房菜馆,藏在老城区巷子深处。门脸不大,推开是条窄长的甬道,两侧墙上挂着水墨。苏念到得早了些,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一个穿黑围裙的服务员引着他往里走,穿过甬道,拐进一间包厢。
沈砚已经在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光从竹帘缝隙里筛进来,落在他手背上,碎成一片一片。他穿了一件灰蓝色的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的手腕上有一道旧疤——苏念上次就注意到了,在对方左手中指根部,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像条干涸的河床。
"念念,坐。"
沈砚站起来替他拉开椅子。苏念迟了半拍才坐下。他不太习惯被人拉椅子,尤其是在这种他消费不起的地方。
桌上已经摆好了菜。一盅排骨莲藕汤,一盘清蒸鲈鱼,两个素菜,量不大,但摆盘讲究。苏念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不是套餐,是专门点的——鲈鱼没有刺多的部位,汤面上的油被仔细撇过了。桌上没有酒,只有一壶茶,碧螺春,茶叶在壶底沉着,汤色还没泡开。
不是请客吃饭的排场。像两个认识很久的人坐下来吃一顿便饭。但苏念跟他不算认识很久。
"不知道你爱吃什么,让厨房先备了几样。"沈砚坐回去,给他盛了一碗汤,"你弟弟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苏念端起碗,喝了口汤。温的,不烫口。他知道沈砚问这话不是寒暄,但也没往深处想。
"我听说你在学校附近租的房子?"
苏念的筷子顿了一下。"嗯。"
"环境怎么样?"
"凑合。"
沈砚笑了一声,不是那种社交性的笑,眼角跟着弯了一下。他夹了块鱼腹肉放进苏念碗里,鱼刺已经挑干净了。
"我上次路过你那个小区,"他说,语气像在聊天气,"楼下那家烧烤店营业到凌晨三点,油烟往楼上飘。你那层正好是迎风面。"
苏念抬眼看他。
他知道这些?路过?苏念的出租屋在六楼,那个小区连门禁都是坏的,沈砚的"路过"多半不是偶然。但他没追问。欠了人的钱,底气就短了一截。
"习惯了。"他说。
"画画呢?"沈砚端起茶杯,慢慢转了一下杯身,"你那间屋朝北,采光不够。油画的颜料酒干得慢,光不好的话,你调色会有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