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贵人(第1页)
画廊的人来电话的时候,苏念正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那张长椅是铁的,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锈。苏念坐在上面,屁股已经凉透了。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手机在兜里,摸出来看了三次时间。第一次是两点四十一分。第二次三点零七。第三次三点十八。他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手机亮了。不是苏父。不是江辞。是画廊的对接人,姓方。
"苏先生,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方姐的声音带着那种职业的斟酌。"画展之后,沈总那边一直有关注您的情况。最近听说您家里出了点事——"
苏念的手指攥紧了手机。"谁说的?"
"这个我不太清楚。"方姐顿了一下。"可能是画展上有人提到了。具体我也不问。但沈总让我转告您,如果您方便的话,他想跟您见一面。"
"见一面?"
"关于您目前的困难,沈总说他也许能帮上一点忙。"
苏念靠在长椅背上。铁靠背冰凉,隔着外套贴着后脊。他闭了一下眼。
帮忙。他现在最怕听到的就是这两个字。不是不想有人帮——是太想了。太想了反而怕。怕这个人帮完了会要什么。他这个人欠不得。欠了一顿饭都要记三天的人,别人要替他扛两万多——他不敢想。
但他没有别的路了。
"什么时候?"
"您定。沈总说他时间比较灵活。"
苏念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话——"他时间比较灵活"。一个掌控沈氏财团的人,时间灵活到让他来定。这话放在别人身上是客气。放在一个花了十二万买他画的人身上,他读出来的只有一个意思:这个人想见他。
但他没有资格推。
"今天下午。画廊。可以吗?"
"当然。我跟沈总确认一下,马上回复您。"
挂了电话。苏念坐在长椅上又待了半分钟。然后站起来。腿坐麻了,第一下迈步差点没站稳,扶了一下长椅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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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下午没什么人。展厅没开,只在前台留了一个接待。苏念来过几次,但每次来都是侧门进。今天从正门进来,才发现这个地方比他以为的更大。大厅挑高两层,顶上悬着一盏枝形灯,光打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有点晃眼。
沈砚已经在了。
在二楼的一间会客室。门半开着。苏念上楼的时候能闻到茶香——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种茶,是那种很沉的、带着木质的香。沈砚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面前一张矮茶几,茶具已经摆好了。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没穿西装。头发梳得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松松的搭在额角。
像是专门挑了一身不那么正式的衣服。
苏念站在门口。沈砚抬起头,看见他,站起来。
"坐。"他伸手示意对面的沙发。很自然。不像是请客,像是叫朋友。"我给你泡了壶老白茶。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没怎么睡?"
苏念走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没坐实,只坐了半个。他确实没怎么睡。这两天加起来大概睡了五个小时。眼下有青,嘴唇上那道咬破的口子结了薄薄的痂。
"沈总找我是——"
"先喝茶。"沈砚倒了一杯,推过来。白瓷杯,茶汤是浅琥珀色。"这么急的事,也不差这两分钟。"
苏念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沈砚的——是平的。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平,也不是装出来的温和。是真的平。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苏念读了二十二年人,他能分辨那种平是真的还是假的。至少此刻,他判断不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好能入口。这个温度让他想起半拍咖啡厅——沈砚那次点的手冲,也是这个温度。什么都是刚好。
"沈总——"
"听方经理说了些你的情况。"沈砚靠回沙发里,双手交叠在膝上。语气不急。"弟弟住院,手术费差一些。"
苏念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是。"
"差多少?"
"两万多。"苏念的声音很低。说这个数字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没抬头。
沈砚没立刻接话。停了两秒。那两秒不长,但苏念感觉到了——那个停顿是故意的。不是犹豫,是给他一个不至于太难堪的缓冲。
"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