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的消息(第1页)
三个月了。
苏念记得最后一条消息的日期。六月十九号,他发了一串字过去,说画被画廊看中了,可能有机会参展。发完以后他等了一整晚,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亮度调到最低。那天夜里手机震了三次。一次是推送,一次是江辞发的表情包,一次是闹钟提醒。
没有林屿。
后来他又发过几条。短的长的都试过。有时候就一个"在吗",有时候说几句学校的事,说画室新换了一批松节油味道不对,说食堂的番茄炒蛋又做咸了。挑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因为他知道林屿忙,他不想给那个人添负担。他只是想让林屿知道——他还在。还在画画,还在好好吃饭,还在等。
但消息像扔进了水里。连个泡都没冒。
日子久了,他就不发了。不是不想。是怕。怕发多了,显得自己在催。怕对方其实看见了,只是不想回。更怕对方根本没看见——因为连"看见"这个动作,都意味着那个人得先想起他。
他不想当一种负担。
所以手机亮的时候他通常不看。在画室画画的时候手机永远静音,扔在围裙口袋里,等画完一整段才摸出来。这个习惯是这三个月养出来的。之前不是。之前林屿还在国内的时候,他回消息很快。林屿说一句他回两句,有时候三句。那些对话他没删,存在手机最深的文件夹里,偶尔翻出来看。
九月二十二号晚上,苏念画到九点半。河岸那张画快收尾了,暖橘色铺了三层,最深一层里藏着一点灰。他自己也说不清那点灰是什么,但留着了。
他放下笔,在围裙上擦手。摸出手机的时候,屏幕是亮的。
不是推送。是微信。
一个没有备注的头像。但那个头像他认得——一张建筑模型的局部照片,白色的曲面弧线,右上角有一只手虚虚搭着。那只手他太熟了,指节修长,无名指侧面有一颗浅褐色的痣。
林屿。
苏念的手指僵了一下。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是八分钟前。
"念念,最近太忙了,一直没看手机。你别担心,我很好。忙完这阵子就联系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
苏念盯着那条消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念念"。
他叫他念念。三个月了,第一次出现这两个字。
苏念的喉咙里卡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坐在画室的矮凳上,手机捧在两只手里,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他没哭。苏念很少哭。他那个年纪学会的不多,其中一样就是不出声。难过的时候不出声,疼的时候也不出声。出声没用的。小时候哭,他爸嫌烦,继母嫌晦气。后来他就学会了——咬着嘴唇,把所有声音压回去。
但现在不是难过。
是松了口气。
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人松开了一点。不至于全松,但能喘口气了。他怕的不是林屿不理他。他怕的是林屿出事了。一个人在国外,出事了也没人知道。现在好了,人没事,只是忙。忙是好事。说明有事做,说明在往前走。
只是多少有点失落。林屿没问他画展的事。六月那条消息他应该看见了——标题写的是"画被选中参展",写得清清楚楚。但林屿没提。
算了。他忙。
苏念打字。打了删,删了打。反复几次,最后发出去的就一个字。
"好。"
发完觉得太短了。又补了一句。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