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展当天(第1页)
画展开幕那天,苏念紧张得没吃早饭。
他早上六点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画展是下午两点开始。他翻来覆去到七点,爬起来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唯一的白衬衫,黑裤子,鞋子还是那双旧的。他在镜子前看了看,觉得太素了,又换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领口有点松,他拽了拽。
够了。他又不是主角,画才是。
中午他去了画廊。程薇已经在布置了,灯光调试,展签摆放,酒水台的杯子擦得锃亮。苏念的三幅画挂在展厅中间的墙面上——天台居中,夜景和麻雀分列两边。灯光打上去,灰调的画在白墙上显得安静又干净。
"你紧张?"程薇看了他一眼。
"有点。"
"正常。"程薇递给他一杯水,"喝点水。别想太多。今天来的人不多,三十几位,都是艺术圈的人。你不用说话,站着就行。有人问画,你就回答两句。"
苏念接过水,喝了一口。手有点凉。他深吸了一口气。展厅里有人低声说话。他没听清。也不在意。
下午两点,客人陆续到了。苏念站在自己的画旁边,有人过来就点点头,不说话。大多数人看了画之后会看他一眼,有的点头,有的不置可否。有个戴贝雷帽的老先生在那幅天台前站了很久,走的时候对苏念说了句"有灵气"。苏念说了声谢谢。
又有人来看画。一个穿风衣的女人在夜景前站了很久,问了价格,说再考虑。苏念点了点头。
他不太擅长应付这些。有人问画的含义,他说"没什么含义"。有人问灵感从哪来,他说"不知道"。
江辞也来了,穿了一件平时不穿的西装,皱巴巴的。"我来给你站台。"
"你不用上班?"
"请假了。"江辞拍了拍他的肩,"看你画展比上班重要。"
苏念没说话,但肩膀松了一点。
两点四十分左右,程薇走到他旁边,低声说:"有位重要的客人来了。沈总,沈砚。画廊的投资人。"
苏念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展厅入口,一个男人走了进来。深灰色西装,细框眼镜,跟那天在画廊门口见到的人一样。近了看,苏念发现他眼睛颜色很浅,深褐,像泡了很久的茶。他身后跟着一个人——周特助,苏念不认识。
沈砚走进展厅,目光在墙上的画之间扫过,一一看过去。看得很慢,每一幅都停了一会儿。看到苏念的三幅画时,他停下了。
苏念站在画旁边,看着沈砚走过来。
沈砚在天台前站定,看了快两分钟。然后侧过头,看见了苏念。
"是你。"他说,笑了一下。笑容温和,跟那天在门口一样。
苏念认出了他。"那天……"
"对,溅了你一身水的。"沈砚笑着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沈砚。"
苏念犹豫了一下,握了上去。手心的温度传过来。暖的。沈砚的手很干燥,很暖,握的时候力度恰到好处。苏念的手指有点凉,指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颜料。
沈砚的手指在苏念的颜料痕迹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了。
"你的画很好。"沈砚转回身,看着那幅天台,"那天在门口看到你抱着的画框,我就觉得不一般。今天看到原作,果然。"
苏念没说话。他不习惯被人当面夸。
"这幅天台。"沈砚指着画,"灰调控制得很好。天空压着人,但人不被压垮。你看他站在栏杆边,虽然小,但站得很稳。这个分寸不好拿捏。"
苏念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人说得对。他画的时候确实是在想这个——人再小,也要站得稳。
"还有这幅。"沈砚走到麻雀前面,停下了。
他看着那只雨中麻雀,目光变了。
苏念没注意到那个变化。但旁边的程薇注意到了——沈砚看那只麻雀的眼神,不像在看一幅画。像在看一个活物。或者一个人。
"这幅多少钱?"沈砚问。
程薇愣了一下,走过来。"这幅定价是八千。"
"我要了。"沈砚说,没有还价。
程薇看了苏念一眼。苏念也愣了。八千。是他三幅画里定价最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