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第2页)
张宁宁这时发来了一条语音。苏景手指滑了一下,本来想转文字,但不小心碰到了直接播放——张宁宁的声音从手机里蹦出来,在车厢安静的空气里再次显得格外响亮:“所以,你说要去聚会那个酒店吃薄荷巧克力挞吃到了吗?”
苏景手忙脚乱地去按暂停,但手指太急了,按了好几下才把语音掐断。她已经不敢看沈南森的表情了,耳朵尖烧得像要着火,恨不得把手机塞进包里然后把自己也塞进去。
张宁宁这个傻子!
她不要形象的吗?!!
沈南森没有笑。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捕捉到的弧度。他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声音不大,但语气简短而明确:“让明堂酒店做一个大尺寸的薄荷巧克力挞,送到公司。”
苏景愣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那个声音从她喉咙里冲出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用——”两个字刚出口,他就已经挂了电话。苏景看着沈南森,沈南森也在看着苏景,路灯的光在他们之间安静地流淌。
苏景忽然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了。暖气一定是开太大了。
她偏过头,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幼稚的、小声的抱怨:“那干嘛买一整个,还是大的……吃不完的。”
沈南森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调了一下空调的温度,车子正好驶过一段稍微颠簸的路面,他的声音在轮胎碾过路面的闷响中响起来,不大,但很清晰:“剩下的给你带回家。”
车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苏景把脸靠在车窗上,玻璃微微发凉,贴着她的颧骨,她在给自己滚烫的皮肤降温。她闭上眼睛,耳边是车轮碾过路面的低沉轰鸣和空调出风口极细微的气流声,还有他沉稳的、不急不慢的呼吸。
说是加班,其实她也没干什么。坐在办公室打了会儿呆,沈南森就让司机开车送她回来了。
回家刚换下鞋子,林青青的电话就追了过来。电话那头先是几声小心翼翼的呼吸,随后炸出一串义愤填膺:“他们是怎么敢的?好歹你家也算是豪门。”语气里的愤怒很真,但说到“豪门”两个字时明显拐了个弯,带着一种“我知道这个词不太对但你先听我说完”的心虚。
苏景靠在沙发上,捏了捏眉心,声音有些发懒:“你也知道,那个家……和我的关系也不大。”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就翻篇了的旧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林青青的声音软了下来,像是把所有的毛躁都捋顺了才开口:“对不起景景,我下次不走远了,随时陪在你身边。”
苏景弯了弯嘴角。她这个朋友就是这样,气头上冲得最快,道歉时也最坦荡。“没事,也不是你的问题。对了,你和学委聊得怎么样了?”
“成功的——”林青青的语调忽然拔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小学生报告考试成绩的雀跃,“加到了微信!”
苏景忍不住笑出来:“那挺好啊。”
“你也知道我以前就喜欢成绩好的,”林青青的声音里掺进了一点感慨,又有一点自嘲,“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还是一样。”
“的确。”苏景笑着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她靠在沙发上,想起两个人刚熟悉起来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她刚转学到这所高中,坐在靠窗最后一排,不太说话。林青青是第一个主动来找她的人,课间递过来一颗牛奶味的硬糖,午休时拉着她去小卖部,体育课非要跟她一组。所有的接近都带着一种笨拙的、不设防的热情,像一只认定你就不会松口的小动物。
“那时候你不仅成绩不错,长得也漂亮,”林青青有一次喝多了这样跟她说,眼睛亮晶晶的,“高中时作为朋友,我幸福感好强的好吗?”
后来高考结束,林青青考去了外地的大学。送她的那天,两个人站在车站广场上,夏天傍晚的风又闷又热。检票口的队伍慢慢往前挪,林青青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一颗接一颗,止都止不住。她一边哭一边骂苏景没良心,一边又让苏景不准忘了她,哭到后来连话都说不清了。
那趟车开走后,苏景在广场上站了很久,直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眼泪和牛奶糖都是真的。时间把这根线拉得很长很长,长到隔了千山万水,长到各自经历了各自的风雨,可这根线始终没有断。
苏景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嘴角还挂着刚才通话时留下的笑意。她想起林青青刚才那句“下次不走远了,随时陪在她身边”,语气里的认真和当年说要跟她做一辈子好朋友时一模一样。有些人是会变的,可有些人骨子里的情谊,怎么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