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第2页）

她正有些犹豫应不应该倒完茶再去，坐在最末端的张经理小跑着上前指挥她快去，拿起桌上的茶壶继续给在座的人一一倒茶。

公司茶室里备着的都是绿茶和花茶，没有红茶。她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工位，从抽屉里拿出那罐她私藏的滇红。那是她去云南采风时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喝，连包装上的封条都还没拆。

拆封，投茶，注水。红茶在水中慢慢舒展，汤色渐染成琥珀般的暖红。她又从茶水间里翻出一小袋蜂蜜放进去，拿着杯子晃了晃，甜香混着茶香在茶水间里弥漫开来。

苏景盯着那杯茶看了两秒，忽然有些恍惚，她什么时候记住他喝红茶要加蜂蜜的？大概是以前形成的一些习惯，没想到她现在还没忘。

端着杯子走回会议室的时候，苏景把红茶放在他手边，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她还没来得及把手收回，沈南森已经自然地伸手来接，指尖不偏不倚地覆上了她的手指。

沈南森的指腹微凉，干燥，带着薄茧的质感。只触了不到半秒，苏景却像被烫了一下，她快速抽回手，指尖蜷进掌心，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碎。

沈南森端起那杯红茶，低头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红茶的醇厚和蜂蜜的清甜也刚好，是他习惯了很多年的那个味道。他挑了挑眉，嘴角的弧度极淡。

接下来的时间，苏景一直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文档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光标一直停留在原处。她竖着耳朵听会议室那边的动静，可隔音太好了，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

苏景正对着电脑发呆，张经理推开会议室的门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那只银色的热水壶朝她晃了晃。她赶紧起身接过来，刚要走，张经理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添完放门口桌上就行。”说完门就关上了。

推开茶室的门，沈南森正站在窗前接电话。他听到动静转过身，看见她手里的空水壶，往旁边让了让，把开水机的位置空了出来。

苏景低着头走过去，把水壶放到龙头下，按下开关。热水哗哗地流出来，蒸汽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脑子里还在转着两个小时前那半秒的触碰，手上就失了分寸，水壶没对准，热水溅上了她的手背。

“啊。”那声惊呼很小，但还是被他听到了。

脚步声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的。沈南森大步跨过来，一把拉过她的手，拧开冷水龙头，把她的手按在水流下面。他的动作又快又准，冷水冲过烫红的皮肤，带走灼痛，却带不走他掌心的温度。

“笨死了。”沈南森说。声音不高，但那三个字里裹着的情绪，比责备多得多。

苏景想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立刻收紧了。

“别动。”这次声音严厉了一些。苏景没敢再动，低着头，看着沈南森握着她的手放在水流下，修长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脱。

“没事了。”她小声说。

沈南森低头看了一眼她手背上那片被烫红的皮肤，确认没有起泡，才慢慢松开了手。苏景立刻把手缩回来，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他已经挂了电话，靠着吧台，一只手插在裤袋里，拿着手机看她。

“真的……没事了。”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小。

沈南森收回目光。“我先进去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苏景低下头，假装在检查自己的手背，没有应声。脚步声渐远，茶室的门被轻轻带上。她站了很久，直到确定走廊里已经没有了沈南森的声音，才端起那壶水，放在会议室外面的桌上，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工位。

工位上的茶早已凉透，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的。可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他拉住她手腕的样子，他松开手之前那一次极轻的、几乎是下意识的摩挲。

听到一行人出会议室的声音，她赶紧正襟危坐，在工位假装看文件，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出一串乱码。

会议室随后空了下来，她进去清理。

苏景看向前面空着的位置，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苏景原本只是无意识地把目光落在桌上那杯凉透的茶上，直到某片光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抬起头，才发现是沈南森的位置身后那扇半开的百叶窗漏进来的光。雪停以后出现了几缕阳光，在椅子后方凝成一团薄薄的光晕，像是有人拿橡皮擦把那个位置的空气擦得发白。他的轮廓就这样在光里变得柔软，硬挺的西装肩线模糊成一条暖色的边，连他低头翻页时的侧脸，都被镀上了一层类似旧照片的淡金色。

苏景的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她想起了大学时，学校礼堂里的另一个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