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第1页)
在沈书河有记忆的时候,周涵就已经在孤儿院生活很久了,因为年龄,一直没有人愿意领养她。
能被领养的被领养,成年之后能自立的也离开了,在沈书河九岁那年,周涵成为孤儿院最大的孩子,总是帮院长妈妈一起照顾小孩子,其中就有沈书河。那个时候,沈书河还叫周欣。
院长妈妈姓周,如果有小孩子去的时候没有名字,就都先随院长妈妈姓。
当时沈书河的性子还没有像现在这样冷冷的,像个小喇叭,整天跟在周涵身后,叽叽喳喳个不停,周涵却从没有不耐烦过,还总是给沈书河讲故事。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沈书河十一岁,那一年周涵十八,准备高考,院长妈妈告诫所有小孩,都不能去打扰周涵。
有一次,是一个很闷热的晚上,沈书河实在憋不住,只穿着自己的小睡裙,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等院长妈妈查完寝,就偷偷溜到了周涵的房间门口,院长妈妈单独为周涵空出来一间屋子,只住她一个人。
开门房间里还亮着灯,周涵什么都没说,一使劲儿把沈书河抱到自己的床上,把台灯关了,抱着沈书河,拍她的背,轻轻亲她的脸颊,像小时候一样哄她睡觉。
那一晚沈书河根本舍不得睡,但这感觉太熟悉、太舒服,最终还是轻轻打起了舒适的鼾声。
又过了两个月,周涵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很理想,院长妈妈很高兴,一起为周涵庆祝,也开始为周涵开学做准备。
周涵离开孤儿院的那一天,就沈书河没哭,心里鼓着一股气儿,大家都去门口送周涵,就沈书河自己一个人在屋子里,任凭怎么劝都不行,等周涵走了,大家都回来了,才嗷嗷哭。
十二岁那年,沈书河被领养,和院长妈妈还有周涵,彻底断开了联系。
领养沈书河的父母对她很好,完全把沈书河当成了他们因病去世只有十二岁大的女儿,不仅连报的兴趣班都和之前女儿的一样,就连平日里做的菜,都是从前女儿爱吃的。
“那你的名字?”听到沈书河的描述,叶权溪忍不住怀疑。
“对,他们的亲生女儿,就是沈书河。”沈书河散开头发,搓了搓脸,“我的……父母,一直给我报理科辅导班,但我的理科其实一直都很好。他们是医生,所以希望他们的女儿也能在这个领域发展。”
“所以你读了口腔医学。”
“对,父母很高兴,对我的照顾没有之前那么无微不至了,所以我有机会再次回到孤儿院,想试试能不能联系上周涵。”想到这里,沈书河放松了很多,“孤儿院还开着,但有了新的院长妈妈,我拿着地址找到了退休的周妈妈,得知周涵每年都来看她,就这样,我和周涵,又有了联系。”
“那时候,周涵应该已经工作了吧?”
“对,在临江一家报社当记者。当时我还在外省读大学,节假日要回家,所以我们很少能见面,平时线上联系比较多,她工作忙,有的时候两三天才能回一次消息。”
直觉告诉叶权溪,接下来应该就到了故事的转折,果然,沈书河搓了搓手臂,靠在椅背上。
“中秋节前一周,我们约好周六要见一面,我在餐厅等了一个小时,发信息没有回,电话也打不通。”回想起那一天,沈书河依旧难以自抑地心揪,“第二天,我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长久的沉默,沈书河低着头,叶权溪也没开口,这时候无论说什么,对于被安慰的人来说都于事无补。
投屏的轻喜剧播完了一集,退出又接上了春晚倒计时。
想起身关掉电视,却被沈书河摁住,叶权溪顺势抱住了沈书河,怀里的人先是一愣,才慢慢从腋下揽住叶权溪,埋在叶权溪的胸前。
语言最无力的时刻,叶权溪轻轻拍着沈书河的脊背,摩挲着沈书河的肩膀,听着电视里的道贺声,叶权溪轻轻亲了亲沈书河的发顶,怀里的人再坚持不住,低声的抽噎。
“警察说,周涵乘坐的出租车被大货车迎面撞翻,司机当场毙命,周涵被送去医院,昏迷不醒。”沈书河抬起头,眼眶里是强忍不愿落下的泪水,“她是在去车站的路上发生车祸的,是在来找我的路上。”
“那这也不是你的错。”
叶权溪的目光太坚定,沈书河紧紧抿着唇,眨了眨眼,低下头让眼泪落在阴影里。
“所以我才开始做全职化妆师,我真的需要钱。”上头的情绪被压下去,沈书河拉着叶权溪去了阳台,坐在地毯上,抱着双腿,“其实我找过父母,但他们一听说是我在孤儿院的……朋友,就很干脆地拒绝了。”
“是我现在的老板答应借我钱,条件是毕业后立马到工作室做全职化妆师,所以他既是我的伯乐,也是我的恩人。”
阳光落在沈书河湿漉漉的睫毛上,叶权溪伸手擦掉了对方脸颊上的泪痕。
“那后来呢?”
“她一直昏迷不醒,后来转到普通病房,我就医院和剧组两头跑,一直到前年,我都是和她一起过的年。”说着沈书河鼻子一酸,缓过这阵,才又开口,“但是她的情况一直在恶化,有的时候,我看见医生在病房开始抢救,我真的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真的正确,是不是给她带来了更多、更大的痛苦。我可能,真的太自私了……”
“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出和你一样的决定。”
没有轻飘飘的安慰的话,叶权溪只是不容置疑地告诉沈书河,自己是和她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