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手(第1页)
林晓带着销售团队在那一个月里跑断了腿。
北京、上海、杭州、深圳、广州,五个城市轮流飞,有时一天要赶两场会。早上在深圳跟客户吃早茶谈方案,下午飞到上海赶晚饭继续谈。团队里最拼的一个小伙子叫郑宇,入职刚半年,一个月里跑了八个城市,皮鞋磨破了底,在机场便利店买了双新鞋换上继续跑。
成果是显著的。
六月底,林晓把一份汇总表发到王一博的手机上——当月新增签约客户十一家,合计订单金额超过一千三百万。加上快仓科技的合同,星火科技第二季度的新增订单总额突破了历史新高。
“王总,能签的基本上都签了。”林晓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疲惫,但掩不住兴奋,“还有几家在犹豫的,我让郑宇继续跟进。但至少到目前为止,华创那边的价格战还没对我们造成实质性的冲击。”
“辛苦了。”王一博说,“给大家放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放假就不用了。”林晓笑了笑,“大家现在干劲足得很,都想趁着这股劲儿多签几家。等这阵子忙完了再说吧。”
王一博没再坚持。他知道,这种时候强行让大家休息,反而会泄了那股气。
但王一博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华创科技不会因为星火科技抢先签了一批客户就收手。他们手里有的是弹药,打得起持久战。而星火科技必须利用这个短暂的窗口期,做一些更有长远价值的事情。
七月的一个下午,他召集核心团队开了一个战略会。参会的人不多——何静、赵德宏、陈默、林晓,加上他自己,五个人,在会议室里关着门谈了整整四个小时。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下一步怎么走。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王一博在白板上画了两条线,“第一条路,跟华创硬碰硬。他们降价我们也降价,他们挖人我们也挖人,他们打官司我们也打官司。这条路的好处是简单直接,坏处是——我们的弹药没他们多,耗不起。”
他在这条线下面画了一个叉。
“第二条路,换个打法。不在他们擅长的战场上跟他们打,而是开辟一个新战场。”
赵德宏抬起头:“什么新战场?”
“汽车电子。”王一博说,“确切地说,是车载AI芯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率先开口:“王总,车载芯片的认证周期很长,一般要两到三年才能拿到车规级认证。而且门槛很高,可靠性要求比工业级高出一个数量级。我们现在切入这个赛道,会不会太早了?”
“不早。”王一博说,“恰恰相反,现在是窗口期。新能源汽车的智能化浪潮刚刚开始,国内车企对国产车载芯片的需求正在爆发式增长。如果等到市场成熟了再进去,我们就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了。”
他打开投影,调出一份他最近整理的行业报告:“根据第三方机构的预测,到2028年,国内车载AI芯片的市场规模将超过两百亿。而现在,这个市场基本上被英伟达、Mobileye和高通三家垄断。国产替代的空间非常大。”
赵德宏看着报告上的数据,沉默了一会儿:“技术上,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首先,架构上要满足车规级的要求——温度范围更宽、抗振动、抗电磁干扰。其次,算力需求跟工业检测不太一样,车载场景对实时性的要求极高,毫秒级的延迟都可能造成事故。第三,需要适配主流的自动驾驶软件栈,比如英伟达的DriveOS或者百度Apollo。”
“这些都需要时间。”赵德宏说。
“我知道。”王一博说,“所以我没打算一步到位。我的想法是,先用星火二号的架构为基础,做一个车载版本的改版,争取在一年内拿到AEC-Q100认证。然后再基于这个改版的经验,研发下一代原生车载芯片。”
何静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然后抬起头:“王总,车载芯片的认证费用很高。光AEC-Q100的认证费用就要几百万,加上研发投入,至少需要两千万以上的预算。我们现在账上的钱,够吗?”
“不够。”王一博坦诚地说,“所以我们需要再融一轮资。”
会议桌周围再次安静了下来。
林晓打破了沉默:“王总,你是认真的?”
“我从不开玩笑。”王一博说。
他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四个人,目光平静而坚定:“我知道,这个决定听起来很疯狂。我们才刚刚站稳脚跟,就要去闯一个更难的市场。但我相信,只有做难的事,才能活得更久。”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跟你干。”他说。
赵德宏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摇头。他只是把手里的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望着白板上那两条线,若有所思。
何静合上了笔记本:“那我开始准备下一轮融资的材料。”
林晓笑了笑:“那我继续卖芯片,给你们赚研发经费。”
王一博看着面前的四个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流。
他拿起马克笔,在白板的最上方,写下了四个大字:
“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