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第2页)
源朝曦看向夏目贵志怀中的友人帐:“这本名册以及你长久以来与众多妖怪结下的‘缘’本身就在此世的‘异常’体系中占据着一个特殊且敏感的位置。”
“时间溯行军或许并非直接在你身上打下了烙印,而是被这个‘特殊位置’散发出的‘波动’所吸引,换言之,只要你还持有友人帐,还与这些妖怪保持联系,这种被‘关注’的状态就可能持续。”
夏目贵志的脸色微微发白,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中的友人帐,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一个无解的困境——放弃友人帐,意味着背弃与那些妖怪的约定,也可能让名册落入不轨之徒手中;持有它,却像举着一盏明灯,在黑暗中指引着危险的方向。
“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夏目君。”源朝曦仿佛看穿了他的挣扎,声音里没有安慰,只有陈述事实的冷静,“任何强大的‘缘’或‘力’在带来庇护与联结的同时,也必然伴随着相应的‘重量’与‘风险’。”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恐惧这份‘关注’,而是学会在它的注视下,更好地掌控和运用你所拥有的力量,并找到可靠的力量共同应对来自外部的威胁。”
“掌控和运用……”夏目贵志低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友人帐粗糙的封皮。
他当然明白强大的力量往往会伴随着相应的责任与风险这个道理,但明白这个道理是一回事,真正面对这种如同站在聚光灯下、无时无刻都会被“关注”的感觉又是另外一回事。
猫咪老师甩了甩尾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似乎在思考源朝曦的话语:“也就是说,这本破册子和夏目这小子现在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想不被人注意都难。”
“可以这样理解。”源朝曦微微颔首,晨曦将她苍白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线条,那双灰蓝色的眼眸转向夏目贵志,“但这并非坏事,夏目君。”
“明确自身所处的‘位置’是制定应对策略的第一步,被动隐藏往往意味着将主动权拱手让人,而了解自身为何成为目标,才能更好地利用或反制这种‘关注’。”
源朝曦的话语平静而笃定,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习惯于掌控局面的冷静。
这份冷静在此时此地奇异地抚平了夏目贵志心中翻涌的不安,却也让他心底掠过一丝轻微的寒意——因为源朝曦话语中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那种近乎冷酷的、将自身与盟友都置于棋盘之上进行衡量的透彻。
“我明白了。”夏目贵志深吸一口气,努力消化着源朝曦话语中的含义,既然自己成为“目标”已经是既成事实,与其恐慌,不如思考如何应对。
他看向源朝曦,对方依旧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这样的事实,“那么,凤黯小姐,我们接下来具体该怎么做?”
源朝曦的光穿过神社破损的檐角,望向森林深处逐渐被晨光照亮的幽暗,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愈发清晰,也愈发缺乏血色,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却锐利如出鞘的刃。
“被动等待情报上门从来不是我的风格。”源朝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这决断力与她此刻虚弱的外表形成了奇异的反差,让夏目贵志心头微凛,也让他有一种不算太好的预感。
“既然‘波动’的中心是你和友人帐,而溯行军已被吸引至此,那么,与其让它们在暗处窥伺、策划我们无从知晓的行动,不如主动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让它们认为有机可乘、必须现身的‘机会’。”
夏目贵志隐约捕捉到了她话语中某种冰冷的意味:“所以……?”
“诱饵。”一文字则宗替源朝曦说出了那个词,折扇轻轻敲击掌心,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微笑,但眼神里却毫无笑意。
“一个精心布置、看起来防御薄弱、却又带着足够‘价值’的诱饵,夏目大人,你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夏目贵志的心脏猛地一沉,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诱饵”这个词被如此直白地说出时,一种混合着寒意与某种被物化的不适感还是瞬间攫住了他。
他下意识地看向猫咪老师,猫咪老师浑身的毛微微炸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圆滚滚的身体微微压低,黄绿色的竖瞳先是紧紧锁定一文字则宗,很快,他就因为想到些什么转向源朝曦,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警惕与怒意:“喂,你们打的倒是好主意!让这小子当靶子,引那些鬼东西出来?万一有个闪失——”
“不会有‘万一’。”源朝曦的声音截断了猫咪老师未尽的怒吼,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迎上大妖怪威慑的视线。
“或者说,将‘万一’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正是我们接下来要共同制定的计划目标。”她微微侧首,目光重新落回脸色发白的夏目贵志身上,那双眼睛依旧如冰湖,但此刻湖面之,似乎有某种更为复杂的东西在缓慢流淌。
“夏目君,‘诱饵’并非意味着将你置于无保护的险境,恰恰相反,这需要最周密的布置、最清晰的预判以及所有参与者最高度的协同。”源朝曦的声音放缓了些,但其中的冷静剖析并未减少分毫。
“溯行军的目标明确,手段直接,但并非全无规律。它们被‘异常波动’吸引,行动模式存在试探、集结、强攻的阶段。”
“昨日仅仅是试探,如果我们一直龟缩不出或者仅仅是被动防御,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更具规模、更有组织的部队,甚至可能采取更隐蔽、更麻烦的方式,比如侵蚀此地的弱小妖怪或干扰与你有‘缘’的普通人类。”
夏目贵志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泛白,源朝曦描绘的可能性比直接的袭击更让他心头发冷,塔子阿姨,滋伯父,还有那些偶尔会来拜访的、温和的小妖怪们……
“主动成为‘诱饵’,是在我们选定的时间、地点以我们准备好的方式,逼迫它们现身,战场由我们主导,陷阱由我们布下。”
源朝曦的话语让夏目贵志沉默下去。
理智上,他明白这是当前最高效、也最可能打破僵局的方法,与其日夜防备不知何时、从何处来的袭击,不如化被动为主动,在可控的范围内“邀请”敌人现身。
但情感上,将自己置于计划中的靶心位置,将自身安全托付给一群相识不足一日、目的也并非全然纯粹的“盟友”,这种感受非常糟糕,甚至带着一丝被物化的冰冷。
“我……”夏目贵志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他想问“安全如何保证”,想问“计划具体是什么”,但这些问题在对方已然摆出的冷静权衡面前,似乎都显得苍白。
最终,夏目贵志问出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为什么是我?如果只是想引出它们,你们……你们自己,或者用别的什么东西,不行吗?”
“因为‘波动’的核心是你,夏目君。”源朝曦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清晰地映出夏目贵志略显苍白的脸。
“溯行军被吸引的是你与友人帐共同构成的这个‘异常点’,我们或者任何外在于此的‘诱饵’都无法完美模拟这种特质。强行制造,效率低下且容易引起怀疑,你是最自然,也最有效的选择。”
源朝曦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考虑到夏目贵志的情绪,语气略微放缓,但其中的理性内核丝毫未变:“当然,这并非无条件的牺牲。”
“整个计划的制定会将以你的安全为最优先前提,我们会预先勘定战场,布设结界与陷阱,所有战力将隐蔽在侧,确保在溯行军现身的瞬间,你就会被置于绝对的保护圈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