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帝上位(第1页)
在草草参加完先帝的国丧之后,新登基的天佑帝刘道宏便迫不及待地颁下特旨,勒令南平王刘道武、贺源鳞将军及平干诸将即刻离京返回各自驻地。
此时已是天佑元年开春。
洛阳皇城换上了崭新的明黄仪仗,然而这座巍峨壮丽的古老宫阙,迎来的不是大一统后的朗朗乾坤,而是一场暗无天日、日日鸡飞狗跳的荒诞噩梦。
天佑帝刘道宏一朝大权在握,骨子里积压数十年的暴虐、怯懦与病态的掌控欲彻底撕开了伪装。
他即位的第一道铁血诏令,便是借“彻查先帝遇刺余党”之名,对前朝不愿顺从的先帝心腹纯臣展开了疯狂的血腥清洗。
短短一个月内,十余位朝廷重臣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下狱抄家,刑部大牢日夜传出惨绝人寰的哀嚎,满朝文武人人自危,每逢早朝皆是面如死灰、风声鹤唳。
朝堂之上的权力格局被迅速重构——勤国公萧凛被封为左丞相,掌军政枢要;太傅李承修则顺理成章进位右丞相,执掌百官。一文一武两大权臣并立,权倾朝野。
然而,天佑帝对待底下这些或清高或谄媚的文武百官,却从来没有半点君臣礼节,甚至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给,全当作逗弄玩乐的卑贱小喽啰。
宣政殿早朝。
外头寒风刺骨,殿内地龙烧得滚烫。
龙椅之上,天佑帝连龙袍都未穿整齐,领口歪斜,半敞着胸膛,一只脚踩在龙椅的雕龙扶手上,手里捏着一柄镶金镶玉的马鞭,懒洋洋地剔着指甲。
他那一双眼圈乌黑深陷的眼睛,如同一只贪婪嗜血的秃鹫,居高临下地在底下齐刷刷跪着的大臣们身上来回逡巡。
天佑帝从不按照官职尊称大臣,而是极尽刻薄地根据大臣们的相貌残缺或性格弱点来随意定下外号——
“何胖子!你给朕滚出来!”天佑帝尖锐的嗓音在大殿上方炸响。
只见户部尚书浑身剧烈一颤,挺着圆滚滚的富贵肚子,连滚带爬地扑出班列,额头死死贴在金砖上,冷汗瞬间湿透了朝服:“微臣……微臣在!”
天佑帝嗤笑一声,手里的马鞭猛地指向他:“何胖子,修筑水上行宫的三十万两银子,户部筹得怎么样了?朕若是开春前看不到画舫下水,朕就命人把你肚子上的肥油全刮下来熬灯油点着玩!”
何尚书吓得面无血色,嘴唇哆嗦得像筛糠:“微臣遵旨……微臣下朝便去催促各州……”
天佑帝看着他那副窝囊狼狈的模样,顿时仰头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又阴恻恻地转向了御史台:“老潘大板牙!你今日怎么不弹劾了?平日里仗着先帝宠信,不是成天露出你那两颗大板牙在朝堂上叭叭乱叫吗?怎么,先帝一死,你舌头被狗叼走了?”
御史大夫潘大人满面羞愤,双拳在袖中死死捏得指骨泛白,整个人屈辱得浑身发抖,却连半个反驳的字都不敢吐出。
“还有你,老抠!”天佑帝又指着刑部侍郎狂笑,“听说你昨儿个连府里倒掉的馊水都要下人留着拌饭吃?堂堂三品大员小气成这样,真是丢尽了朕的脸面!”
大殿之内,满朝朱紫重臣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许多老臣眼眶泛红,齿缝咬出了血痕,心中悲愤难当,可看着殿外林立的带刀禁卫军,谁也不敢拿全家老小的脑袋去触这个疯子的霉头。
更令人发指的是,天佑帝若是嫌早朝无趣,便会强令大臣们在朝堂之上当众互相对骂揭短。
谁骂得越难听、撕得越下作,他便拍手叫好重重有赏;若有人自恃风骨不肯配合,便会被他当场痛骂为“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米虫”,直接拖下去廷杖伺候。
满朝文武为了保住项上人头与身上的顶戴,硬生生在这座庄严的宣政殿里,活成了一群涂脂抹粉、任君宰割的小丑。
下朝之后,几名文官苦着脸围在右丞相李承修身旁,低声哀求:“右相大人……您是陛下的恩师,又是百官之首,求您劝劝陛下收敛些吧!再这般胡闹下去,朝廷体统何在?国将不国啊!”
右丞相李承修紧紧抿着唇,面色灰败如土,只是冷冷地拂开众人的手,一言不发地上了轿子。
李承修心里比谁都清楚——自从弒君夺位的那一夜起,这头被他亲手放出来的嗜血恶兽,就再也不受他这个太傅的拘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