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第1页）

“你……你不是说高中没毕业吗？

这些都是大学才会学的东西吧？！你怎么还会？！”

“高中学的，没忘。”他答得简短，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他把碗筷收进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个旧笔记本。本子边缘卷起，封面沾着机油，但里面的字迹工整得不像话，像一笔一划刻上去的。

“数学、物理都还记得些。”他翻开本子，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笔记，“化学差点，化学方程式背不全。”

他把本子合上，塞回帆布包里，又看了眼前的人一眼。

“拿出来吧，哪题不会。”

苏绵整个人愣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旧笔记本

“陈同学，你学习很厉害吧？”

天资是个让人嫉妒的东西。苏绵自认为自己学习算得上努力——高中那几年她在国外，课程体系和国内完全不同，回来读大学后才重新适应国内的教材和考试节奏。可陈放这些公式和笔记，密密麻麻、工工整整，分明已经超出了她印象里“高中毕业就不再碰书”的人该有的水平。

陈放的动作顿了一下，像被问住了。他低头把本子塞回帆布包里，拉链拉上，过了两秒才开口。

“高中毕业，不代表高中以后就不学了。”

他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但能感觉到他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你，点了根烟，没抽，只是夹在指间，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在厂里跟着老师傅学了些机械原理，自己又买了几本书看。”他吐出一口烟雾，“也就到高中水平，大学那些搞不懂。”

他顿了顿，侧过头，目光落在苏绵身上，像在掩饰什么。

“不过你写作业，我坐旁边看看还是行的。”

“陈同学……你学习那么好，为什么不读了？”

苏绵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眼神还黏在他刚刚收起来的旧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工整的字迹，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早早离开校园的人能写出来的。

天资是个让人又羡慕又可惜的东西。她高中在国外读的，课程完全不同，回国读大学后才慢慢追上国内的进度，自认已经算很努力了。可陈放这些笔记，清晰、扎实，甚至带着点超出高中范围的痕迹——明明有这样的天资，却只读到初中就停了，实在让人觉得可惜。

她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语气轻了些，像是怕戳到什么：

“真的不再想继续读了吗？”

陈放没回答，夹着烟的手垂在身侧，灰白色的烟雾在暮色里缓缓上升，散开，像他那些不愿提的过往。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我爸……算了。”他说，“没人交学费。”

他转过身，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指腹碾过残留的火星，像感觉不到疼。

“那时候十八岁，一个人跑出来，能活着就不错了。”他走回她身边，在旁边坐下，胳膊搭在膝盖上，微微弓着背，“现在说这些也没意思。”

他抬眼看了看她：“你好好念书就行，别学我。”

苏绵看着他低头的动作，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疼惜。

“……但是现在你可以自己上学了啊。”她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切，“而且你天赋那么好，真的不要再埋没自己了……”

陈放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没回头。

苏绵咬了咬唇，继续说：“成人自考本科也可以的。你基础这么扎实，数学物理都还记得，肯定比很多人轻松。只要你愿意，我……我可以帮你一起看看资料，或者给你找找相关的信息。”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更轻了些：

“真的，别把这么好的天资就这么放着了。”

陈放低着头，看着自己沾着机油和洗不净的茧的手，沉默了很久。

“再说吧。”

他声音很轻，像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他没有直接拒绝，但也没答应，像在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站起身，把茶几上的碗筷收进厨房，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他擦干手出来，站在客厅里，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的钟。

“八点了，你写作业。”他说，然后走向玄关，“我去楼下抽根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