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少年2（第2页）

往往一通检查下来，完好的房子没几间，修葺费用一涨再涨。

回报的数目用不了，指导他，人家压根不理睬你，秋瞳无奈只得自己又重新再查一遍。他素来是开门见山的性格，李伊总冷着脸不言不语，两人自然磨合不到一起。

下山路已过半，我叹口气：“那你跟着我吧。”

李伊与我始终保持两人距离，他身上穿着素袍，来时那套衣服被磋磨得没法看，早扔了，真想象不到他原本的打扮应是如何模样。

押送队伍稳健前行，我安下心来与他闲聊：“看你年纪应当已过冠礼，可有字？”

他不声不响，我也日渐习惯，又问：“你姑姑本就在毕光观修行，何不把你带到那儿去？”

无须看，他自然是不会应的，我笑着自答：“必然是因为你这皮猴子太难管束，你姑姑也嫌烦，不愿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操心，才给你丢到这。”

说不清到底是有意刺激，还是单纯想要挖苦他，我一时兴起的劲头停不下来：“都说这皇亲国戚，天之骄子，能投着这胎，一生就是享福的命，却不想还能出你这号人物。既然群仙公主是你姑姑，那当朝新帝也就是你叔父了？”

我弯腰随手拈起一根狗尾巴草，悠悠道，“这么一想，为着他侄儿的日子好过些，倒是真该多些赏赐给我们才好，也就不必这般紧巴巴地度日了。”

“你很缺钱？”

他这一问有如石破天惊，我一时辨不出这是他的嗓音。我一摊手：“你也看见了，典当度日。”

他又不说话了，我觉得没趣，兴致一下败了，但我想有些话还是要说在前面：“你姑姑把你交给我们，准确来说是交给我，我也不好装聋作哑，毕竟人命一条。”我晃晃手里的狗尾巴草，“我先前也捡过人，不过结局不怎么好，所以我不会在你身上花太多心思，你磨好性子就早些回去吧。”

他仍是冷冰冰一张脸，目不斜视，仿若我话里所说事关旁人。

城内正街上商铺关了大半，尽显萧条冷清，挂着赵记的质库只打开了一侧门板，我压着人和箱子守在街尾，看着那差事同天素指挥人将四只箱子抬进后院。

我事先与天素约定好，若一切顺利，他便走到门外来假意透气，予我们信号。

天气寒冷，沿街只有个热茶棚子，我与李伊买了些热浆派给大家取暖，日头向西又沉了一茬，被近处民宅屋顶挡住一半，众人连同箱子便都落到了阴影里，愈加阴冷刺骨。

“天素法师怎的还未出来？”

说话的是负责押运戒严的似水，他焦急望着赵记铺子，正巧天素恰在此时踱了出来。正要招呼众人抬起箱子，却见天素忽地做了个手势，我眉心一蹙，摆手让大家放下箱子。

事出有异，自然是生了差错，我吩咐似水在原地看管箱子，正要先行进店去探明情况，回身扫到一旁的李伊，略想了想，也将他带上了。

才近铺面，天素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叹口气，带着我和李伊径直走进后院。

院内正堂赫然一派待客之道，那须发皆白的赵掌柜坐在上首，正含笑望着我，我压住心头波澜，立定堂中如常道：“观中有些杂事绊住了脚，我便请师兄代为押送，可是已清点入库了？”

赵掌柜道：“那四只箱子在库中放着呢，道长请安心坐下饮茶。”

我道：“茶就不必了，此程本就是为典当入库而来，观中诸事繁杂，劳烦掌计点了银子，我们这就回去了。”

“若只是这四箱，道长岂不是白跑一趟。”赵掌柜不疾不徐道。

我心头微震，抬起眼看向天素，天素朝我无奈摇头，我明白他并未将事情泄露。那么是那差事？我环顾四周未见那差事身影，因而说道：“我不明白赵掌柜此言何意，先头与差事也交代清楚了，就这四箱。”

赵掌柜和颜悦色，只是说：“先坐下，喝杯茶。”

看来这赵掌柜是已经知晓那六只箱子的事，却不知他了解几何，摆出这副迎客之礼，分明是要与我谈上一谈，这茶是非喝不可了。

我强撑颜色坐到一旁，天素也跟着落座。

那赵掌柜道：“先前道长找到我商谈典当时，我也曾提过迁居之事，自然不仅仅是举家迁移，质库是我们家几代人吃饭的行当，与其说举家，不如说是举业。”

我收敛眸光不置可否，听那赵掌柜继续说道：“要在一个新的地方扎下根并非易事，我虽与长安贵人有些来往，但那终究只是我的主顾，若要他们顾惜薄面旧情予我行些方便，只怕人家未必瞧得上我这等庶民，所以我必须得要道长这些箱子。只是这话我不说，道长心里也明镜似的。”

我道：“此去长安山高水远，那等富贵繁华的花花世界，要想行事的确万般不易，我既盼着赵掌柜顺风顺水，却也只能以祝词聊以相送。云台观如今香火寥落，亦是风雨飘摇，还指着这四只箱子换钱过活呢。”

“道长这就是说到关窍上了。”赵掌柜说道，“如今云城如鸟兽散，现而今还只是发愁香火钱，若有朝一日战事打了过来，那些佃户杂役怕也只顾着出奔逃命，道观所依仗的山林生计又当如何呢？道长总领观务，想必是目光长远之人，总不会没看到这层。”

我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赵掌柜喝了口茶，道：“四只箱子，用以平常修补开支已然足够，可道长却多装了几箱，若都折成现银，哪怕那铁勒军打过来，这些钱都够赎买军队为己用了，换成米粮，十辈子也够了。”

我越听心中越发沉重，赵掌柜步步紧逼：“这关头，道长换这么多钱究竟作何用处，这真是令某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