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吃饭（第1页）

余禾走出景区管理处大楼时，天已经擦黑。她把包往肩上提了提，顺手摸了摸手机——下午三点发的邮件提醒还在，许见山那边没再回复新消息。她松了口气，脚步也轻了些。

傍晚的风从山口吹进来，带着点凉意。她今天穿了件浅灰针织开衫，袖子有点长，走路时总要不自觉地往下撸两下。石板路两侧的灯陆续亮起来，一盏接一盏，像是被人沿着山路慢慢点着的。

她刚拐过岔路口，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许见山”。

她停下，站定，才接起来：“喂。”

“还没吃饭吧？”他的声音比白天轻松，背景里有锅铲碰撞的动静，“我在‘听松楼’定了个包间，林浩和赵敏也在，一块儿吃个饭？”

她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掐住包带边缘：“你们……不是早就约好了？”

“临时起意。”他说，“就想着你帮我们理材料那么细，总得当面说声谢谢。不来不行啊，赵敏说了，谁敢放这顿饭鸽子，以后民宿WiFi密码全改成数学公式。”

她忍不住笑出声，又立刻抿住嘴：“那……我是不是得先回去换件衣服？”

“别折腾了。”他笑，“再说，咱们也不是正式宴请，就是几个熟人凑一块儿聊聊天。你在哪儿？我让服务员去门口接你。”

“快到三号岗亭了。”

“行，我让她在台阶那儿等你。穿蓝围裙那个，叫小吴。”

电话挂得干脆。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开衫，牛仔裤，运动鞋，确实不像赴宴打扮。但她也没觉得多不合适。刚才那一通电话，语气自然得像他们早该这么坐下来吃顿饭。

她继续往前走，台阶是青石砌的，一级比一级窄。快到平地时，果然看见个扎马尾、系蓝围裙的女孩冲她招手：“余老师？这边！许老板交代了，必须亲自接到您。”

“别喊老师。”她摆摆手，“叫我余禾就行。”

“那可不行。”小姑娘边带路边摇头，“许总说了，对您得尊重点。还特意叮嘱我，要是您不肯来，我就得站门口念申报材料目录，念到您心软为止。”

余禾脚步一顿：“他说的？”

“一字不差！”小姑娘笑出酒窝，“不过您来了就好办了。楼上四号包间，他们都在等呢。”

包间的门开着，灯光暖黄。她走近时听见里面笑声不断，赵敏正拍桌子：“你少来这套！上次你说只喝一杯，结果抱着酒瓶子唱《征服》！”

“我那是被你逼的！”林浩反驳，“谁让你赌输了非让我学驴叫。”

“哎哟，来了来了！”赵敏抬头看见她，立刻站起来，“主角到了！快进来快进来，就差你一个了。”

余禾走进去，视线先落在桌角。六人桌，五把椅子。她一眼就看出哪把是留给她的——在许见山右手边，离门最近，前面还摆了杯温水，底下压着张纸条：**余禾专用，茶太烫，先喝水。**

她指尖碰了碰杯子，温度刚好。

“坐这儿。”许见山拉开椅子，“位置我挑了半天，靠窗通风，还不背光。”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这就是余禾，我老同学。”

“你们好，我是余禾。”她微微拘谨的自我介绍。

她坐下，把包放在腿边。对面是红衣飒爽的赵敏，左边是扎着小辫笑嘻嘻的林浩，三人围成一个小圈。桌上已经上了四道冷盘，一碟泡椒凤爪，一盘酱牛肉，还有凉拌木耳和腌萝卜。

“来得正好。”林浩给她倒了杯果汁，“赵敏刚讲到你昨天发的晨雾图，说那构图稳得像用尺子量过。”

“你也看了？”她接过杯子。

“群里转疯了。”赵敏夹起一块萝卜，“我说许老板你雇个摄影师都省了，余禾随便一拍就是宣传照水准。他还嘴硬，说那是运气好。”

“我不是嘴硬。”许见山拆开一次性筷子，“我是说，她拍的是我们这儿最普通的早晨，可看起来就是不一样。你说玄不玄？”

“因为你眼里有东西。”林浩忽然说，“镜头只是眼睛的延伸。你拍得出那种安静，是因为你心里也有。”

余禾低头搅了搅果汁，没接话。但她眼角微微动了下，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菜一道道上来，热气腾腾。许见山点了清蒸鱼、辣子鸡、蒜蓉空心菜，还有一锅菌菇汤。他一边翻菜单一边念叨：“赵敏不能吃香菜，林浩不吃肥肉，余禾……”他顿了顿，“你不吃辣？”

“还好。”她抬眼，“微辣能接受。”

“那就中辣打底，单走一份免辣。”他跟服务员交代完，转头看她，“以前在学校，食堂辣椒罐子是不是都被你绕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