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还挺好看(第1页)
寿辰前一天晚上,今安把团扇用一块素绢包好,放在枕边。
吴嬷嬷进来送茶,看见那把扇子,拿起来端详了半天。
“姑娘,”嬷嬷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梅花……绣得真好,小姐要是看见了,不知道该多高兴。”
今安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亮很圆,月光落在那把团扇上,扇面上的梅花仿佛也跟着亮了起来。
今安吹灭灯,躺在黑暗中。明天,她要把这把扇子亲手送给老夫人。
她不知道老夫人会是什么反应,也许会喜欢,也许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但没关系,这把扇子,是她来到明府之后,第一件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亲手绣的,没有依靠任何人,没有借用任何人的名头。
四月初一,周老夫人的寿辰。
天还没亮,周府上下就已经灯火通明。仆从们穿梭往来,洒扫庭除,挂灯笼,铺红毡,忙得脚不沾地。厨房里更是热火朝天,蒸笼摞得比人还高,油烟和香气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今安天不亮就醒了,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动静,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姑娘,该起了。”吴嬷嬷端着铜盆进来,见她睁着眼睛躺着,愣了一下,“一夜没睡?”
今安坐起来,揉了揉眉心:“睡了,没睡踏实。”
吴嬷嬷心疼地看着她,把温热的帕子递过来:“别怕,扇子绣得好,老夫人会喜欢的。”
今安接过帕子,敷在脸上,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她不是怕扇子不受喜欢,她是怕今天要见的人。
来周府这么久,她见过的人屈指可数。
今天不一样,今天周府大门敞开,各家的贺客络绎不绝,她要以“明月”的身份,站在那些人面前。
一个冒充的明月,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一个被伯母用鞭子抽过的退掉婚约的曾未婚媳。
今安深吸一口气,对着铜镜里那张略显苍白的面孔说:“你今天叫明月,记住,你叫明月。”
吴嬷嬷替她梳头的时候,今安把那把团扇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扇面上的红梅在晨光中静静绽放,月光的部分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银白色泽,像是真的有一层清辉落在梅花上。她昨晚又用了半个时辰把几朵梅花的花瓣重新晕染了一遍,现在看起来更加饱满生动。
“姑娘,今日戴什么簪子?”吴嬷嬷打开妆奁,里面空空荡荡,只有老夫人送的那支白玉簪。
今安看着那支簪子,沉默了片刻。“就戴它。”
吴嬷嬷小心翼翼地将白玉簪插进她的发髻,簪头的白玉在阳光下温润剔透,衬着她乌黑的头发,显得素雅而贵气。
今安又换上了周梨前日送来的一套衣裳——月白色的上襦,配了一条水绿色的裙子,料子是寻常的细棉布,不是什么名贵货色,但胜在干净素雅,穿在她身上,倒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清丽。
“姑娘真好看。”吴嬷嬷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圈忽然有些发红,“要是小姐还在,看见姑娘这个样子,不知道该多高兴。”
今安垂下眼帘,没有接话。她拿起那把团扇,用素绢包好,抱在怀里。“走吧。”
周府的正堂今日布置得格外气派,正中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寿”字,是请翰林院的老学士亲笔所书,笔力遒劲,气势恢宏。
下方摆着一把紫檀木的太师椅,铺着大红色的锦缎坐垫,那是老夫人的位置。
两侧依次排列着客座,按亲疏远近、地位高低安排得整整齐齐。
堂前的院子里搭了戏台,请了京城最有名的戏班,锣鼓家伙已经摆好,只等开戏。
今安到的时候,正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她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老夫人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今日穿了一身绛紫色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套赤金头面,衬得整个人雍容华贵。
她虽然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一双眼睛依然明亮锐利,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她身边站着几个丫鬟婆子,端茶的端茶,打扇的打扇,伺候得妥妥帖帖。
今安走上前,在老夫人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