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团(第1页)
语文晚自习,老师通常拿最后一节课让学生观看视频,以便收集写作素材。
语文老师在讲台准备着教案,时不时下来转一圈,督促一下学生的观后感。
视频主要讲的是一段在高原上发生的故事。在无声的风雪间里被见证的一份纯粹的爱与善良,传递着跨越时空与距离的力量。
云意接触到的世界算不上大,被触动的心绪以酸涩的润意不可控地涌上眼眶。
看到屏幕里的那个小男孩愣了下然后说那个扮演自己父亲的演员真的很像时,叶淇淇哽咽着抽了一把纸巾,遮住眼睛,“真是一点都看不了。”
云意小幅度地仰头,积蓄在眼眶的泪,没让掉,也不敢掉。
何裕启凝视着她的后背,校服布料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一片澄澈的能够映出倒影的盐湖。
他攥紧写好字迹的纸条,指尖反复揉捏已经足够紧实的纸团。一声极轻的叹息顺着鼻腔漫出,融进周遭的声响里。
怕抬手抛掷会砸到她或者力道失控扔到了别的地方惹人注目,何裕启把椅子往后挪出一小截,左手抵在桌沿,压低身形埋下脑袋,指尖贴着冰凉的地面,将纸团贴着地板平缓推出去。
纸团贴着地砖缓缓滚动,速度放得极缓,但直直地、准确无误地停靠在她的鞋跟侧边。
被牵引的注意力顺着纸团一并落地。力道不重,甚至能算轻柔,那皱皱巴巴的纸团刚好落在脚边,轻轻散开些许。
捡起的片刻,云意回头,在看清他的口型的瞬间便明确纸团的主人。
不知道原因,但事实就是,那是何裕启写给云意的。
他眼睛也有点红红的,无声地说,“写给你的。”
字条写的很简单:感性也没关系。
理性一点或感性一点都没关系,我们都只是在感知这个世界而已。
纸张撕出的痕迹并不整齐,像是急急忙忙翻找又匆匆忙忙撕下的一页,左上角还缺了很大一块。
前两行有两次涂抹的痕迹,涂得很严实,从背面看也看不清原来的字。
叶淇淇之前说云意的字漂亮但有点小。对比下来,他的字差不多比她的大一倍,很好看。
何裕启盯着她白皙脖颈间的碎发,扎高的马尾不算长,刚好到肩膀。
当时被派去搬书,错过了两位转学生的自我介绍,但他能想象到她的,中规中矩的,姓名还有常规的结束语。
可他突然找不出理由,关于为什么此刻移不开视线的理由。
明明眼睛里积存的感伤快要溢出,眼睛里的鲜明的红色从不是平静的象征。明明她什么都没做,只是仰头强忍。何裕启还是觉得心脏有一块被浸湿。
见不得,或许是舍不得。
夜晚慢慢转凉,湿润的凉意飘散在不断沸腾的肌肤。
多媒体仍在播放着故事的走向,旁白的声音混着讲台下的嘈杂。
讲台上的老师抬头看着自己的学生在秩序之外的少有的情感外泄,也许是自己性情里也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性,暗暗点头,感叹合情合理,没出声喝止纪律。
云意拭了拭眼睛,酸涩感淡了很多。
下课铃响,视频也已经提早播完。
叶淇淇在云意关切的眼神中平复情绪,自己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边道别一边收拾着书包。
“明天见。”云意听见何裕启说。
心里迟疑这句话的对象是否是自己,抬眼看见的却是他的不自然。
云意浅浅地笑了笑,“谢谢你,何裕启,我们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