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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步(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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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看。是认。”顾尘渊蹲下来,拔了一根草递给她,“这是灵须草,你吃的固本培元丹里三成是它的粉末。长在这里的杂草和它很像,但杂草没有灵须草根部的红色汁液。”他又拔了一株递给她,“你自己对比。”

阿零蹲下来,两株植物放在膝盖上,低着头认真对比。看了半天,她抬头:“师尊,这株是杂草。它的根是白色的。”

顾尘渊点了点头:“继续认。把这一片的灵须草都找出来。”

那天下午,阿零在菜地里蹲了两个时辰。她把每一株灵须草都系上了红绳——红绳是师尊从袖子里变出来的,他袖子里好像什么都有。系完最后一株,她站起来,腰酸背痛,但脸上带着完成了什么大工程的满足感。

“师尊,一共有四十七株!”

顾尘渊站在田埂上,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那片被她系了四十七根红绳的菜地,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来浇水。”

“好!”

阿零不知道,这片菜地不是本来就有的。是三天前她化形后,顾尘渊连夜在山腰开垦出来的。灵霄山上灵气一般,不适合灵植生长,他用了三天时间在地下埋了聚灵阵,才让这块地勉强能种点东西。他没有告诉她这些。他只告诉她,明天来浇水。阿零也不知道,他教她认灵须草,不是因为菜地需要除草。是因为她在石缝里长了三百年,她的世界里除了岩石和干旱什么都没有。她需要认识土壤。认识大地。认识一个生命赖以生存的根基,而不是只有头顶那片窄窄的天空。

她更不知道的是,晚上她睡着以后,顾尘渊坐在石桌旁,翻开那本《灵植化形初引》,翻到最后一页。那里有一段话被前任主人用朱砂笔圈了出来——“灵植化形之术,古法有三。其一,以本命真元灌注根脉,可助其稳固人形。此法施术者需损耗百年修为。其二,以精血为引,可助其经脉畅通。此法施术者需损耗三滴心头血。其三——”

后面被撕掉了。

顾尘渊看着那页残纸,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书合上,收进了袖子里。这本来自青云台藏经阁的典籍,他不知道被撕掉的那一行写了什么。但他在青云台八百年,见过的典籍比任何人都多。他知道第三种方法是什么——以命换命。施术者将自己全部修为渡给灵植,可令其脱胎换骨。代价是施术者修为尽废。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他只是觉得,如果有一天阿零需要——他看了一眼蜷在石床上睡得很沉的少女。那条薄毯不知什么时候又被她蹬掉了,她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睡姿和那朵花还没□□时的形状一模一样。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口水,大概在梦里吃到了加糖的丹药。顾尘渊站起来,走过去把薄毯捡起来,重新盖在她身上。

他告诉自己,只是怕她着凉。花怕冷。

第四章·下山

阿零学会穿鞋,是在她化形后的第十二天。

不是那双大鞋。是顾尘渊下山给她买的新鞋。那天早上,阿零正蹲在菜地里给灵须草浇水,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昨天学的药草口诀——“灵须草,根赤茎青,味甘微苦,性温,入肺经……”她背得磕磕绊绊,每背错一个字就自己拍一下脑门。这个习惯是她自己养成的,顾尘渊从来没有罚过她。

她正拍到第三次脑门的时候,一个布包落在她面前。

阿零抬头。师尊站在她面前,身上还带着山下的风尘——他是御剑来回的,但衣摆还是沾了几点泥土,大概是在镇上的集市里被人挤到了。他的表情和往常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

“打开。”

阿零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鞋。很小,很秀气,鞋面是淡紫色的,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鞋底纳了厚厚的千层底,针脚细密,鞋头上绣了两朵小花。不是名贵的花,就是山路边常见的那种小野花,紫色的,和她化形前开的花很像。

阿零捧着那双鞋,半天没说话。

“不喜欢?”顾尘渊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她在这里待了十二天,已经学会了听他的细微变化——这句话尾音比平时高了一点点,是真在问。

“喜欢。”她的声音闷闷的。

“喜欢为什么不穿?”

她没说话,把鞋抱在怀里。顾尘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蹲下来。这十二天里他第二次蹲在地上给她穿鞋。这次鞋子不大不小,刚好合脚。他系鞋带的时候,阿零低着头看他的手指。他的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这双手可以握天下最快的剑,但此刻在给她系一个蝴蝶结。

鞋带系好了。阿零站起来走了两步。鞋子很轻,走起来没有啪嗒声了。她试着跳了一下,鞋没有掉。

“以后走路,”顾尘渊站在她身后说,“脚后跟先着地。”

阿零走了几步,发现确实稳当多了。她转过头想冲他笑,却看到他袖口有几点泥土。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替他拍了拍袖口。顾尘渊愣住了。阿零也愣住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她只是看到他衣服脏了,就想帮他弄干净。就像三百年来,他每次看到她蔫了,就会多浇一瓢水。

“跟谁学的?”他问。

“没人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就是想……帮师尊拍掉泥巴。”

顾尘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手,把她的头发揉成了一团鸟窝。

“今天的药草口诀背完了吗?”

“……还差两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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