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第1页）

可那之后没几天，江迟屿就发现了不对劲。最近母亲的外套袖口处总沾着泥渍，晚上给她掖被角时，也发现母亲的指节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每每问起就说是做家务磨的。

有天深夜他起夜，撞见母亲在厨房偷偷揉腰，客厅垃圾桶里躺着好几个速食面桶。

“妈，你是不是不舒服？”他站在门口问。苏慧兰慌忙转过身，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没有，就是最近睡得晚了点。这么晚了，赶紧睡觉去，明天还要上学呢。”她笑着推他回房，手心的温度却比平时低。

疑云像根细刺扎在心里，直到那天上午的数学课被突然打断。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脸色凝重：“江迟屿，你母亲刚才在菜市场晕倒了，现在在市医院，你赶紧过去。”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发慌。江迟屿冲进病房时，时母正给母亲擦脸，见他来了，轻轻叹了口气：“你妈这是累的，医生说低血糖加营养不良。”

苏慧兰睁开眼，看见他就红了眼眶，终于没再瞒：“你爸……从警局出来了。他说要离婚可以，必须给他三十万。”

那些天她趁着白天打零工，早晚去菜市场帮人卸货，晚上还接了缝补的活，就想快点攒够钱，彻底摆脱那个男人。

江迟屿的拳头在身侧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原来那些泥渍、疲惫，都是为了这个。

从那天起，他变了。每天中午别人去食堂，他就请假揣着馒头往商业街跑，抱着一摞传单站在路口，见人就递。太阳晒得路发着烫，校服后背湿透了又晒干，留下圈圈白碱。下午上课前赶回来，趴在桌上补觉，胳膊被晒得发红，一碰就疼。

时枳意发现他不在，是在一节英语课上。她请假去洗手间，路过江迟屿班门口时习惯性往里瞥了眼，那个靠窗的座位空着。问了他同桌才知道，江哥一早就没来了，说是有点事。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找到江迟屿最好的兄弟：“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男生犹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好像……在商业街的那一圈…”

“他不在老师没问吗？”

“问了，还好江哥是年级第一，我们打掩护说他请假回家了，老师也就没追问。”

时枳意轻轻点头，轻声道：“好，我知道了，谢谢。”

午休铃声一响，时枳意就骑着自行车往商业街赶。

她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口，怀里抱着一摞传单，晒得发红的胳膊举起来又放下，校服外套搭在旁边栏杆上，后背的T恤湿得能拧出水。

“江迟屿！”

她喊出声，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哽咽和几分显而易见的气愤。

江迟屿回过头，额上满是汗水，看见她的瞬间彻底愣住。

时枳意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回拽，力道大得惊人：“跟我回去！”

“枳意，你听我说……”

“我不听！”她红着眼眶，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你知不知道老师都在找你？你想发传单发一辈子吗？”

她一路死死拽着他，把他拉回学校，直到教室门口，才缓缓松开手，掌心都被勒出了红红的印子。

晚自习前，时枳意把一个笔记本狠狠塞到他手里：“自己看。”

笔记本封面上，是她亲手画的小太阳，旁边写着字：“打工不如刷题，考上重点高中才有出路。”

翻开内页，里面是整整齐齐的课堂笔记，就连他逃课漏掉的所有知识点，全都用红笔重点标注出来，条理清晰，细致入微。

他的小太阳明明还在生气，心里却依旧惦记着他的学业，怕他落下课程。

江迟屿心底一暖，忍不住侧过头轻笑出声。

“你还敢笑！”

“好好好，我不笑，那意意能不能不生气了？”

“那你先告诉我，你逃课去发传单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时枳意终于肯回头，认认真真看向他。

江迟屿规规矩矩地，将家里的事情完整毫无隐瞒地讲了一遍，说完还抬头看着她，满眼乖巧：“能不生气了吗？我已经如实交代了。”

“哼！”

时枳意没明确说好，可江迟屿心里清楚，她已经原谅自己了。

两人一直安安静静聊着，直到晚自习铃声响起，才满心不舍地分开。

看着时枳意离开的背影，江迟屿轻轻摩着笔记本上的小太阳图案，忽然想起拳馆陈教练说的话，赢了比赛奖金不少。

他第一次认真地在心底盘算，或许赚钱的方式，不止去发传单这一种，况且发传单换来的报酬好像也只是杯水车薪。

想要守护家人、护住身边人的路，也从来不止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