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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程荆沅(第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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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簪放下碗,看着他:“公子怎么突然想查私仓?”

“粮仓的账目可以改,私仓的货物不会凭空变出来。”裴故言站起身,把一枚铜钱放在面碗旁边,“既然你说湖广粮道的底册跟实际运力对不上,那多出来的粮食,总要有个去向。只要这些粮食没有凭空消失,那它们一定有地方存放。”

云簪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如果官仓的账目有问题,最直接的证据往往不在官仓里面,而在那些跟官仓暗中往来的私仓里。

两人在街面上缓缓走着。

荆沅的街道不算宽,两旁的店铺大多是粮铺、布庄和杂货店。

他们走过一家门口堆着空麻袋的铺面时,云簪放缓了脚步,侧过头多看了一眼。那家铺子的招牌已经有些斑驳,柜台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看起来生意不太景气。

裴故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但他走路的节奏明显放慢了一些,像是也在留意两旁的店铺。

两人拐过一条巷口时,云簪忽然停住脚步。她看着巷子深处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框上挂着一块没有字的旧木牌,木牌边缘被磨损得很厉害,像是常有人用手反复摩挲过。

“公子,您看那个。”她抬了抬下巴,“那扇门不像住家的,也不像商铺。门上那块牌子没有字,但看起来很旧——不像是风吹日晒的那种旧,反倒像是被人常年用手接触磨出来的。”

裴故言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你观察得倒细。”

“观察不细致还能在这行混饭吃吗?……”云簪又习惯性地小傲娇了起来。

裴故言没有说话,但那片刻的停顿,像是也在记下这个位置。

他们没有贸然靠近那扇门,而是沿着巷口继续走了一段,绕了个圈,从另一头回到了客栈所在的街上。

客栈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扫地,看到他们回来,热情地招呼了一句:“公子和姑娘一早出去逛了?荆沅这小地方,倒也没什么好逛的。没啥大铺子,倒是码头那边有两家老字号粮行,开了几十年了。”

裴故言停下脚步,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老板娘家这附近,有什么平常夜里还亮着灯的铺子吗?我有个朋友托我捎点南边的货,怕是不大好走官道。”

老板娘听了这话,手里的扫帚顿了一下,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扫:“夜里亮灯的铺子……倒是有几家,不过都是做些纸墨生意的,做不了大买卖。公子要是想找大宗货物,怕是得去码头那边的牙行看看。”

云簪在一旁听着老板娘那极其自然的语气,心里默默记下了她的话。

裴故言也没有追问,点了点头,带着云簪上了楼。

进了房间关上门,云簪才开口:“公子,刚才老板娘说的‘码头牙行’,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假的不重要。”裴故言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重要的是,她提到‘夜里亮灯’的时候犹豫了,心虚就说明这地方夜里确实有人走动,而她知道。”

云簪点点头。两人站在窗边,沉默了一会儿。

清晨的日光慢慢升高,赵一带着消息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进门时,身上还带着混杂着一股鱼腥和油烟气的味道。

赵一先在门槛边站定,等裴故言侧过身看向他,才开口道:

“城西有两处动静不对的地方。”

赵一的汇报极简,没有多余的废话。

“一处是码头牙行后身,门面挂着‘通运货栈’的旧牌,门前停的车马痕迹很新,不像久不开张的。另一处在旧城区深处,临着一条死巷,白天大门上着锁,门口没有招牌。但那门缝底下,渗出来的谷壳味很重。”

裴故言没有说话,目光从赵一身上移开,落在窗纸上。

云簪在旁边接口问道:“你靠近看了吗?”

“靠近了。”赵一顿了顿,“死巷那边门缝下,有一片磨得发亮的青石砖。是常年有沉重车轮碾过留下的痕迹。白天关门,夜里运东西——那间私仓的粮食,恐怕不是靠正规路子收的。”

云簪安静了片刻,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开口道:“那我们岂不是要扮作商贾?否则他们不会跟我们交易的。”

过了两息,裴故言开口问赵一:“码头那家通运货栈,白天有人出入吗?”

“有。但管事的人看着不像本地人,说话带江都那边的口音。”

裴故言听到“江都”两个字时,目光微动,脑海中闪过一个人的身影,随即归于平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私仓这件事,先放着。我们今天晚上先去牙行看看。”

云簪和赵一都点了点头,然后退出了他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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