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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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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建康诏书

暮春的江淮,梅雨连绵不休。

连绵细雨织成一层朦胧烟幕,笼罩姑孰群山,青石路面被雨水浸润,泛出冷润的青黑色。江玉蝴栖身的西郊小院隐在青松之间,院门常年半掩,隔绝世间喧嚣。

这日午后,雨势稍歇。江玉蝴临窗展纸,提笔临摹钟繇小楷。砚台墨色氤氲,案上摊开一卷江南旧拓,笔墨清疏,是她为数不多的消遣。

青黛撑着油纸伞匆匆自门外走入,裙角沾了泥水,神色惶急:“娘子,大事不好。建康来了朝廷使者,车马已经行至姑孰城外驿亭,传陛下圣旨,召您即刻前往建康居住。”

江玉蝴手中狼毫一顿,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浓重黑斑。

她缓缓搁下笔,垂眸望着那处墨痕,心绪平静得近乎寒凉。

终究还是来了。

临江院大火之后,建康朝堂诸多宗室士族不断上奏,认为她滞留姑孰,收拢流民声望,是潜藏隐患。如今一纸诏命,便是要将她调离淮南,迁入建康皇城眼皮底下看管。

迁往建康,看似荣养,实则是失去所有自由。深宫高墙,世家构陷,步步荆棘,远不如山野小院自在。

“使者可有说明,迁徙时限?”江玉蝴轻声问道。

“三日内启程。”青黛声音发紧,“使者放了话,若是迁延不从,便要以抗旨论罪。”

江玉蝴指尖轻轻碾过宣纸边缘,沉默片刻:“知晓了。先备一车素简行李,不必张扬。”

“娘子当真要前往建康?”青黛满眼不安,“建康龙廷是非之地,萧王爷远在寿阳,若您入京,无人能够庇护您。不如我们暗中遁走,寻一处偏远山林隐居?”

江玉蝴摇了摇头。

“南齐疆域广袤,天下皆王土。普天之下,没有一处能够真正避世。刘宋覆灭多年,我身为故宋皇后,身份摆在明面上。一旦私自遁逃,便是叛逃之罪,朝廷会下令全域搜捕,届时牵连江淮沿线无数百姓,得不偿失。”

她看得通透。乱世之中,宗室旧眷无处可逃。她若是抗旨私逃,萧景镇守的淮南地界首当其冲,会被扣上私藏前朝废后的罪名。

她不能将萧景拖入更深的泥潭。

雨丝再次细密飘落,敲打着院中青松枝叶,簌簌作响。江玉蝴起身推开院门,远眺连绵山峦。姑孰山水安稳,可她安稳的岁月,到此便要画上句号。

她必须设法将消息传递给寿阳的萧景。

寿阳临川王府,厅堂之内,军报文书堆积案头。

萧景正与麾下诸将商议淮北边防布防,淮水汛期将至,北魏边境游牧部族时有游动,淮南防线需要提前加固。

一名斥候策马疾驰入城,快步入厅禀报:“王爷!姑孰传来急讯,建康朝廷颁下诏旨,征召江夫人前往建康定居,限三日内动身。”

萧景手中兵符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案上铺开的淮北舆图被一股沉郁气息笼罩,满堂将领皆察觉到主帅骤然紧绷的气场。

“建康竟会下这道旨意。”萧景低声自语,眼底翻涌寒意。

南齐太子萧赜素来忌惮他手握淮南重兵,朝堂一众侨姓士族一直视江玉蝴为隐患。此番诏令,明面上是安置前朝旧人,实则是斩断他在淮南最重要的牵绊。一旦江玉蝴迁入建康,被建康宗室严密管控,他便再也无法就近照拂。

“王爷,是否即刻出兵阻拦?”一名偏将沉声请命。

“不可。”萧景压下心头躁动,沉声道,“建康圣旨乃是帝王诏令,擅自出兵阻拦,等同于举兵抗旨。届时建康朝堂便可名正言顺削夺我淮南兵权,淮北防线顷刻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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