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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建康寒

江玉蝴抵达建康的时候，是四月末。

建康的春天，比姑孰更暖一些。秦淮河上画舫穿梭，岸边杨柳依依，满城都是江南的繁华气象。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车马如龙，叫卖声、谈笑声、丝竹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不像话。

可是江玉蝴坐在马车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车帘，看着外面的繁华，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座城，她太熟悉了。

十年前，她还是这里的皇后，住在皇宫里，母仪天下，万人敬仰。

十年后，她再回来，却是以一个亡国废后的身份，被软禁在这座城里。

物是人非。

沧海桑田。

马车没有进皇宫，而是绕了个弯，朝着城西北方向驶去。

最终停在了一座别院门口。

别院不大，位置也偏，离皇宫很远，离市井也很远，孤零零地坐落在一片竹林边上，安静得有些过分。

"江夫人，"前来迎接的内侍尖着嗓子说，"陛下说了，您一路辛苦，先在这处别院歇息。宫里事情多，等陛下有空了，再召见您。"

话说得客气，可是意思很明白——

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江玉蝴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她扶着青黛的手，走下马车，走进了别院。

院子里很干净，该有的东西都有，但是处处透着一股冷清。花木修剪得很整齐，可是没有生气；房屋很新，可是没有人住过的痕迹。

像一座精致的牢笼。

江玉蝴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了一圈，轻轻笑了一下。

也好。

至少，比她预想的要好。

至少，不是冷宫。

至少，还有一方天地。

"娘子，"青黛有些不安，"这地方……也太偏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偏点好。"江玉蝴说，"偏点清净。"

她走到正厅，坐下，端起侍女端上来的茶，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碧螺春，跟她在姑孰喝的一样。

可是喝在嘴里，却没有姑孰的那个味道了。

姑孰的茶，是自由的味道。

这里的茶，是牢笼的味道。

寿阳，临川王府。

萧景把手里的军报狠狠拍在案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建康那边怎么说？！"

下面的斥候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回王爷，江夫人已经到建康了，被安置在城西的一处别院里。陛下……陛下还没有召见她。"

"没有召见？"萧景冷笑了一声，"是不敢见，还是不想见？"

他知道建康那些人的心思。

把人接过来，软禁起来，晾着她，磨她的性子，等她熬不住了，自然就会服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