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顺路（第1页）
放学的铃声准时响彻整座盛凯高中，打破了自习课最后的静谧。原本伏案刷题的同学们纷纷停下笔，收拾书本的哗啦声、互相邀约结伴回家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校园瞬间褪去沉静，涌入满满的烟火气息。
教室里的人陆续起身离开，桌椅拖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褪去橘红晚霞，晕开一层淡淡的藏青，零星几颗细碎的星星悄悄爬上远处的夜空，晚风裹挟着路边桂花树淡淡的清甜香气，顺着敞开的窗户漫进教室。
南絮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将课本、练习册一一规整地塞进双肩包，拉链拉得整整齐齐，就连笔袋都摆得端端正正。转学过来这段日子，她依旧保持着自己井井有条的小习惯，从不慌慌张张收拾东西。
身旁的祁岸早就收拾好了全部物品，黑色的双肩包随意搭在椅背上，他没有起身先走，而是单手插兜，安静坐在座位上等她，目光落在少女纤细的背影上，带着无声的等候。
后排的江驰背上书包，凑过来拍了拍祁岸的肩膀，语气带着戏谑的调侃：“岸哥，走不走？咱们几个老地方打球去，今天教练还说要加练几组投篮呢。”
祁岸视线没有离开南絮，淡淡开口回绝：“不去了。”
江驰挑眉，了然地瞥了一眼正在收拾东西的南絮，压低声音打趣：“又是要送新同桌回家啊？以前放学你可是次次第一个冲去球场，现在球场都留不住你了。”
“顺路。”祁岸言简意赅地找了个理由，语气平淡，却藏不住眼底的笃定。
江驰无奈地耸了耸肩，也不拆穿他的小心思，挥了挥手：“行吧行吧，重色轻友我算是见识到了，那我跟江岸先走了，明天记得来补训练。”
说完，江驰便和江岸结伴走出了教室，临走前还回头对着祁岸挤了挤眼睛。
教室里的同学越来越少，林晓星收拾好书包跑到南絮桌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絮絮，我今天要去我姑姑家吃饭，就不跟你一起走啦，明天早上咱们校门口碰面。”
“好，路上注意安全。”南絮抬头对着好友温柔叮嘱道。
林晓星点点头，又偷偷瞟了一眼一旁坐着的祁岸，冲南絮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蹦蹦跳跳地离开了教室。
转瞬之间，偌大的高一（1）班只剩下南絮和祁岸两个人。
空旷的教室格外安静，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校门口喧闹的人声隐隐传来。
南絮拉上书包最后一段拉链，转过身看向祁岸，轻声问道：“你还不走吗？”
祁岸站起身，拎起自己的背包，自然地跟在她身侧：“一起走，你家方向我顺路。”
南絮愣了一下，下意识开口：“我记得你家是在城西别墅区那边，我住在城东的老街区，好像并不顺路。”
她昨天无意间听班里同学提起过祁岸的住址，和自己的住处完全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祁岸脚步顿了顿，侧脸在昏沉的天光下线条柔和，丝毫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坦然地改口：“那我绕一段路。”
直白又坦荡的心思，没有半点拐弯抹角。
南絮的耳尖微微发烫，攥紧了背包的背带，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拒绝。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往前走。道路两旁的梧桐树枝叶繁茂，交错着在头顶织出一片浓密的树荫，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洒落下来，将两人并排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随着脚步缓缓挪动。
路上还有不少放学结伴的学生，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都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偷偷打量着并肩行走的两个人，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快看，是祁神和南絮！他们果然一起放学了。”
“祁岸居然特意绕路送女生回家，这待遇全校独一份吧。”
“怪不得他拒绝江驰去打球，原来是要陪同桌。”
细碎的议论落在耳边，南絮下意识微微放慢了脚步，有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祁岸察觉到她细微的局促，不动声色地往她这边靠了半步，隔绝了旁边投来的打量目光，低声开口安抚：“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驱散了南絮心底的局促。她抬眸看向身侧的少年，撞进他漆黑温柔的眼眸里，心头轻轻一颤，轻轻点了点头。
走出学校大门，校门口车流人流往来不断，小摊贩摆着零食和文具，家长等候的身影随处可见，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两人没有顺着人最多的主干道走，转而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沿河小路。这条路靠着护城河，行人稀少，路边种满了桂花树，晚风一吹，浓郁又清甜的花香扑面而来，河水泛着路灯的碎光，缓缓流淌，安静又惬意。
一路上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丝毫不会觉得尴尬。偶尔路过石板路的小台阶，祁岸会下意识放慢脚步，等她跟上；迎面有骑行的单车过来时，他会不动声色地将南絮护到自己内侧，隔开来往的车辆。
这些细碎又自然的小动作，藏着下意识的在意，一点点落在南絮心底，积攒起满满的暖意。
走了一段路，南絮率先打破安静，开口提起白天社团的事情：“明天下午放学后，文学社就要第一次见面会了，你以前从来没参加过社团，会不会觉得不习惯？”
祁岸目视前方的小路，语气松弛：“还好，只要不是无聊的应酬，都可以接受。”
“文学社每周要交一篇短篇随笔，还要一起看书讨论，任务不算轻松。”南絮轻声提醒，“要是你觉得麻烦，其实可以退出的，不用因为我勉强自己。”
“不勉强。”祁岸侧过头看她，眼底映着河面细碎的星光，“能一起待着，就不算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