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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在凌晨三点(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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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七分,米棠的生物钟准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闹钟——如果这闹钟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的话。

"砰砰砰!"

砸门声又急又重,带着一种不把门板拆下来誓不罢休的架势。米棠从床上弹起来的第一反应,不是"谁啊",而是"左心室震颤伴二尖瓣反流"。

这是她的职业病。作为一名外科医生,她习惯用医学术语解构世间万物。比如此刻,她心跳过速,收缩压大概飙到了一百四,肾上腺素分泌旺盛——翻译成人类语言就是:她被吓醒了。

"米医生!米医生!"

门外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喊得劈了叉,尾音抖得跟心电图上的室颤似的。

米棠披衣下床。十月的西南军区,夜里已经凉得能冻掉下巴。她摸黑套上军装,手指在扣子时顿了顿——第三颗扣子,必须对齐第二颗的垂直中线,这是她十五岁上大学时就养成的习惯。完美主义是一种病,但她没打算治。

"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冷,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门外的人听见这动静,砸门的频率明显降了一半,大概是怕里面的人不是米医生,而是某个刚被吵醒、准备提刀杀人的女鬼。

米棠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兵,军装前襟湿了一大片,分不清是汗还是露水。他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脸红得像刚跑完五公里负重越野——事实上他可能跑得更远,因为米棠住的是军区医院后院的单身宿舍,从团部到这里,起码三公里。

"团长……团长让您务必去医院。"小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有紧急手术,只有您能救。"

米棠挑了挑眉。

这话有意思。"只有您能救"——不是"只有您能做",是"只有您能救"。中文的微妙之处就在于此,前者是技术层面,后者是……某种她暂时不想深究的层面。

"哪个科?什么伤?"

"我……我不知道。"小兵摇头,汗珠子甩出去半米远,"团长就让我来叫您,别的什么都没说。"

米棠盯着他看了三秒。小兵被她看得往后缩了缩,像是担心她下一秒就掏出手术刀给他做个活体解剖。

"等着,我收拾东西。"

米棠转身回屋。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摸到自己的医药箱——铝制的,边角有些磨损,但擦得锃亮。手术器械包、急救药品、消毒用品,一样一样核对过去。止血钳、持针器、组织剪、线剪,按固定顺序摆放。她的强迫症在凌晨三点依然坚守岗位,比门口的哨兵还敬业。

五分钟后,她跟着小兵上了车。

是一辆军用吉普,引擎还打着,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米棠坐进后座,把医药箱抱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箱角的磨损处。

车动了。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西南特有的潮气和桂花香。米棠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是她五年来,第一次在三更半夜被叫去医院。

1965年以前,这种半夜急诊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那时候她还是住院医师,跟着老师值夜班,经常凌晨被叫醒去处理各种突发状况。但1965年以后,她升了主治医师,有了自己的手术团队,半夜急诊基本轮不到她亲自出马。除非——

除非是大到连值班医生都不敢接的手术。

"你们团长……"米棠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还说了什么?"

小兵握着方向盘,背挺得笔直:"报告米医生,团长就说了一句话——把她接来,快。"

米棠没再问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她的思绪像一台自动运转的精密仪器,开始对各种可能性进行排查。军区医院的外科水平不低,能让他们不敢接的手术,要么是极高难度的胸外手术,要么是——

她不愿往下想。

车速很快,吉普在土路上颠簸得像是在跳迪斯科。米棠的胃被颠得有些不舒服,她皱了皱眉,手指按上胃脘部。五年前的老毛病了,绝食后遗症,吃点东西就难受,不吃更难受。她这五年基本靠白米饭和咸菜活着,瘦得跟一根手术缝合线似的。

"米医生,您没事吧?"小兵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要不要停车缓一缓?"

"不用。"米棠睁开眼,"开你的车。"

她的声音依然冷,但小兵莫名从中听出了一丝……疲惫?他不敢确定,赶紧把视线收回前方,油门踩得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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