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第1页)
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老板都不忍心,以为他是绝望到心如死灰,无力反动作了,他才慢慢爬起来。那些加起来还没有百来块的破铜烂铁谁爱要谁要,唐元宁都懒得收拾。不过谁叫他现在是宁死不从的小白花。被强行抓回去的被迫受害者,理应对这个没有应明乔的地方,和这段生活充满留恋。虽然不是洗碗就是搬砖的生活,也没啥可留念的。脱离苦海,他求之不得。但唐元宁还是强撑着破碎冷淡表情,拖着沉重的步伐进了旅馆。老板娘紧跟其后,压低声音问:“要不要帮你报警?”唐元宁看着她那张写满担忧的脸,想起她没收押金借给他的电子钟,想起这段日子她偶尔给他开小灶、两个人一起吃夜宵的相处。他摇了摇头,唇角苦涩蔓延:“不用了。”他喃喃轻语:“不麻烦您了,房费……”“也不用退了。”嘻嘻,他就要回去享福了,不缺这点钱。老板娘眼睛都红了,唐元宁垂下眼睫,继续踩在楼梯往房间走。每一步都走得沉甸甸的,连背影都写满了“命运将我摧残至此”。上了楼,推开那间住了好些天的房间。碎花窗帘摇晃,床单上有着睡过的褶皱,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周,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他的苦日子总算到头了。他蹲下来开始收拾。先把把那瓶九块九买一送一的香皂扔进红色塑料口袋,把那件菜市场买的五十块三件的短袖,揉吧成一团塞进去,还有那袋还没吃完的方便面和干巴巴的面包。他如今不再是那个住豪宅吃海鲜、想买什么买什么的金丝雀了,只是一个被生活磋磨过但仍然保持体面的小可怜。不过马上就要回去了,好日子来临了~应明乔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楼,在房门口凝望着他收拾行李。塑料袋子印着超市的名字和促销广告,里面的东西形状支棱着,把薄薄的袋子撑出了几个角。他又看了一眼唐元宁,没有以前那样精心打扮的元气明媚,脸颊灰灰的,衣服仆仆,收拾着破烂,努力和一个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塑料袋奋斗。他哪里吃过这种苦头。以前在首都住的是黄金地段的大豪宅,最大的房间,衣帽间里挂满了当季最新款,鞋柜上摆着限量版运动鞋,奢侈品手表在玻璃柜里一尘不染,就等他心血来潮用一下。但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那些衣服,那些鞋,那些表,什么都没有。一向视财如命的他,离开前,却什么都没有带。应明乔心脏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酸涩,像没熟的杏果。宁可穿不过两位数的起球t恤,宁可住在这种没有热水器的破旅馆,蹲在工地搬砖,宁可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应明乔眼眸一暗:“哪怕过成这样,你也不愿意回来……”唐元宁背对着他,身体僵住。以前是他不珍惜,有一条通天道就摆在他面前,可他不屑一顾。如今……他做梦都想回来好吧,每分每秒每刻。在工地搬砖的时候想念豪宅的生活,洗冷水澡的时候怀念恒温的浴缸,吃大锅饭的时候怀念空运过来的牛排和海鲜……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有点演过了,搞的应明乔舍不得了。好在应明乔又及时冷静地说了一句:“既然你离开我后过得这么不好……那我更不会放手了。”唐元宁一听,瞬间心里放轻松了。干脆利落给红色塑料口袋打了个死结。回家!不过在离开县城之前,唐元宁抱着红色袋子说:“我得去趟工地。”应明乔皱眉:“去工地干什么?”“辞职,我干了好几天,总不能一声不吭就走了吧?”应明乔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没想到他会惦记着这种小事。在他的世界里,辞职大概是发一条消息、让助理处理、或者干脆就不去了。沉吟一会儿,他没有说“让保镖去”或者“不用了”这种风凉话,只是把手插进裤兜里,下巴抬了抬。“我陪你去。”唐元宁本想拒绝他的凑热闹,但转念一想:去就去呗,正好让他看看自己这些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好让他知道自己这段时间过得多么凋零命苦。工地在县城的东边,要走一段没有路灯的泥巴路。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旧。应明乔走在他旁边,崭新的鞋踩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好几次陷进松软的泥里,他没有吭声,只是拔出来继续走。唐元宁余光扫到这一幕,嘴角飞了一下,又很快地压了下去,做出很严肃很空洞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