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妆安浮生(第1页)
餐桌余温缓缓散尽,一室归于安静。
林茉垂着眼,语声轻缓,将自己身无长物、无处容身的窘迫处境,慢慢道来。
程家朗抬眼,视线微掠母亲,唇线轻轻收束,指腹无意识蹭过裤侧,全程沉默,没有插话。
程母望着端坐的少女,眉眼温软,语气随和宽厚:“阿茉,你安心住着,慢慢找工作就好。”
话音刚落,程父细碎的念叨便响了起来。他肩头微微垮塌,双手揣进睡衣口袋,眉头浅蹙,语速絮絮带着中年人的拮据:“住着自然没问题,我不是不近人情。只是家里开销实在大,水电、菜钱、家朗的车租,处处都要花钱,本就拮据,再多添一口人吃饭,着实吃力。”
他轻轻摇头,目光扫过桌面空碗与地面地砖,满是无奈:“家里本就不宽裕,样样都要省,凭空多添人口,压力实在不小。”
桌下忽然传来极轻的一碰。
程父话语骤然卡断,侧头瞥了眼妻子,唇瓣动了几下,余下的牢骚尽数咽回腹中,只剩一点话头被掐断的闷然,垂头不再多言。
程母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轻轻化开屋内凝滞的气氛:“别理他,天生爱计较琐碎。相逢便是缘分,安心住下就好。”
林茉指尖轻抵膝头,安静坐定。铁窗花筛落的错落天光落在她单薄肩头,心底翻涌的茫然与归思,尽数敛在低垂的眉眼间。
程家朗拿起车钥匙,指尖勾住挂扣,轻步出门开工。
程父慢吞吞换上保安制服,扣纽扣时仍低声嘀咕不休,眉眼耷拉,满是被生计磋磨的疲惫,叹着气推门上班去了。
偌大的客厅瞬间清静下来,只剩窗外浅浅的市井人声,悠悠漾进屋内。
林茉起身收拾桌上碗筷。
“不用忙活,放着我来就好。”程母快步上前阻拦。
她手上动作未停,稳稳叠好瓷碗,轻声回应:“已经够打扰你们了,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二人并肩立在餐桌前,一收一递,动作舒缓默契。流水叮咚、碗碟轻碰的细碎声响,填满了整个安静的上午。
厅堂收拾妥当,暖融融的阳光斜斜铺落,在旧木柜、老式家具上覆了一层浅金光。楼道里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声轻叩,轻轻落在木门上。
程家怡趿着软拖鞋快步开门,眉眼雀跃:“阿俏,你来啦!”
门外的王柏俏拎着小布包,眉眼明亮,侧身进门问好。视线落在陌生的林茉身上,她悄悄扯了扯程家怡的袖口,压低声音打趣:“这位姐姐看着好面生,是你哥哥的朋友吗?”
程家怡耳尖一瞬泛红,局促地眨了眨眼。
“别乱开玩笑。”程伯母缓步上前,语气自然平和,“是远房亲戚,过来暂住几日。”
阿俏恍然点头,朝林茉轻轻颔首示意。两人的目光很快被软垫上的墨仔吸引,黑白短毛的小猫团成一团慵懒休憩,圆眼半睁,模样软憨温顺。
两个少女放轻脚步蹲下身,指尖悬在半空,小心翼翼拂过蓬松的猫毛。墨仔耳尖微颤,尾巴慢悠悠扫过地砖,温顺又怯生。
“好可爱。”阿俏小声感叹。
程家怡指尖挠着小猫下颌,眉眼舒展:“难得周末不用上学,正好出门逛逛松松气。”
“我特意早点过来陪你。”阿俏接话,“憋了一整周,总算能放松一下。”
程家怡抬手拢了拢额前碎发,笑着说道:“我攒了好久的零用钱买了口红,上学不敢涂,今天正好试试。”
“我也是!”阿俏立刻直起身催促,“那我们快回房间收拾吧。”
卧房房门轻掩,隔出一方小小的安静天地。老式收音机被拧开,沙沙电流杂音过后,温柔的港乐旋律缓缓流淌开来,是当下街头随处传唱的《雾之恋》。
“现在到处都在放这首歌。”阿俏拨动调频旋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