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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一九八四(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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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界郊外|雨夜深夜】

雨丝织成密不透风的幕,沉压山野,长路尽头两盏昏黄灯晕碾开稠厚雾霭,车轮轧过泥洼,水声随夜风漫过来。

四下荒寂,无屋舍,无行人。林茉背脊骤然绷成一线,八十年代香港雨夜传闻无端撞进思绪,孤身女子、深宵野地、来路不明的车,种种重合,凉意顺着骨缝渗进去。

她往后轻退两步,后背抵上一块粗砺冷石,将大半身形藏进树影。怀中墨仔早已惊得浑身毛羽炸开,细小身躯不住轻颤,爪尖勾牢她衣襟,呜咽尽数咽在喉间,半点声响也不敢漏。

红漆老式的士缓缓停在几步开外,引擎轰鸣慢慢沉落,消弭在连绵雨声里。

车门推开,一道人影踏碎满地湿冷。

男人身形挺拔利落,短发修得齐整,背光而立,大半面容埋在阴影,只露清晰骨相,眉峰、鼻梁、下颌线条干净冷敛,站姿松弛,不见半分窥探意味。

他微微俯身,粤语温厚,穿破层层雨帘落下来:“小姐,一个人留喺度?深夜荒岭,好危险。”顿一顿,语气放平,添了句周全话:“我返市区,顺路可以车你一程。”

林茉指节悄然收紧,指尖泛出浅白。

深宵荒郊,人车皆陌生,本能的戒备钉住脚步。抬眼望去,泥路往漆黑深处无限延伸,四面只有连绵雨树,无藏身之处,亦无退路可寻。

长睫垂落,轻颤数下,她立在原地,沉默裹住所有进退两难。

男人不曾往前再走半步,停在原处,声线放得更柔和:“唔使担心,我系夜班的士司机,今晚跑夜更,刚好途经此地,并无恶意。”

零星路灯光戳破雨雾,落在他眉眼之间,五官端正坦荡,举止从容。那份内敛安稳的气质,慢慢化开生人初见的局促。

林茉自小长在岭南,粤语说得流利,言语相通,隔阂淡去几分。片刻权衡,紧绷的肩线松了少许,她轻轻颔首,声线浸着雨夜微凉:

“……麻烦你。”

【车内|雨夜行驶中】

车门合上一瞬,外头风雨、风声、旷野的空寂,尽数隔在一层玻璃之外。

狭小车厢浮着引擎低缓震颤,仪表盘泛出一层浅淡柔光,圈出一方安静天地。林茉双臂收拢,把墨仔妥帖护在怀里,小猫依旧紧绷身子,伏在臂弯屏息,分毫不动。

视线掠过挡风玻璃内侧,一方白底执业牌照贴得端正,照片旁三个字清晰落目:程家朗。

她目光淡淡扫过,不动声色记在心底。

车子重新上路,轮胎碾过水洼,细碎水声低低作响。前排程家朗目视前路,轻声问询:“小姐想去边度?”

一句寻常问话,叫她骤然失神。

前一刻尚在旧房间里伴着老歌安坐,再睁眼,已是这片与世隔绝的深山夜雨。窗外树影连绵,山路曲折,目之所及万物,全都不属于她原本的岁月。

怔忪良久,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雨色,轻声反问,语调飘着一层无依的空茫:“这里是哪里?”

后视镜里,程家朗抬眸掠过后座,眉峰微拢,藏着一点浅淡诧异:“三更半夜独自留喺新界荒郊,竟不知身处何地?”

他不多追问缘由,语气平直道出答案:“呢度系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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