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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步修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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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透,林晚秋就醒了。

窗外漆黑一片,只有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几声汽笛。她翻了个身,摸黑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趿着拖鞋摸下楼去。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炭灰味。她蹲下来拨弄炭炉,发现昨晚的余烬已经凉透了,只剩几块黑漆漆的炭头散在炉膛里。

"得重新生火。"

她从墙角翻出引火的报纸和碎木条,用火柴点了三回才把火引起来。火苗舔上木条的时候发出细碎的噼啪声,一股松木的清香混着报纸油墨味飘上来。她小心翼翼地往上面架了几块新炭,用嘴轻轻吹着,直到炭火泛起暗红的光。

水烧上了。她从柜子里翻出昨天剩下的锡兰红茶和普洱茶饼,在心里盘算——昨天做了二十杯,今天至少得做五十杯以上。一锅水煮出来大概能出十二到十五杯,那就得煮四锅。

第一锅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她把茶叶按比例丢进去。红茶打底,普洱提色,再搁一小把不知名的碎茶——这是昨天在杂货铺老板推荐下买的,据说是潮州来的老丛茶,能添一股回甘。

茶香顺着楼梯往上飘,浓烈得像是把整座茶山塞进了这间巴掌大的厨房。

"阿妹?"

楼梯口传来苏婉叫她。林晚秋扭头一看,她妈扶着门框站在那儿,披了件薄外套,头发也没梳,几缕白发贴在额角。

"阿妈,你怎么下来了?还早呢。"林晚秋放下手里的长柄勺,快步走过去想扶她。

苏婉摆了摆手,慢慢挪到水槽边,挽起袖子,"我帮你洗杯。"

"你还没好利索——"

"洗几个杯而已。"苏婉拧开水龙头,凉水冲在搪瓷杯上叮叮当当响。她洗得很慢,指尖在水流下微微发颤,拿杯子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没捏住。

林晚秋看在眼里,没再拦。她知道苏婉需要觉得自己还有用。这具身体的母亲病了大半年,丈夫走了以后更是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能让她做点事反而比让她躺着强。

"阿妈,你觉得这个茶味怎么样?"林晚秋用木勺舀了一点茶汤递过去。

苏婉凑近闻了闻,点了点头,"你试试看少放一点水,浓一些。街坊饮惯浓茶,太淡他们觉得不划算。"

林晚秋记在心里。她前世做美食博主的时候,最怕的就是众口难调。但五十年代的港城街坊口味其实相对统一——浓、甜、香,够味就行。

第二锅茶煮上的时候,苏婉已经洗完了十二个杯子,手背上青筋凸起,指节泛白。林晚秋赶紧接过她手上的抹布,"阿妈你上去再歇一会,等天光了我端早餐上去给你。"

苏婉没说话,扶着楼梯扶手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女儿忙碌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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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林晚秋把桌子搬到铺面门口。

这次壶嘴上搭着块纱布防蚊蝇。她又重新找了块木板,用炭笔大大写了几个字:

“丝袜奶茶五毫一杯”

早晨的阳光懒懒散散地照过来,整条街慢慢驱散了寒气,镀上了一层暖黄。对面裁缝铺的卷帘门哗啦啦拉起来,一个干瘦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老陈五十来岁,身材精瘦,一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是一双精明又不失和善的小眼睛。他穿着白背心,手指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这是做了三十年裁缝的痕迹。

"林家丫头,今日有茶饮?"他隔着马路扬了扬下巴。

林晚秋冲他笑了笑,"陈叔,刚煮好的,你试下。"

老陈踱过来,在长凳上坐下。他拿起杯子先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然后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停了两秒才咽下去。

"嚯。"他把杯子搁在桌上,食指推了推眼镜,"比你老豆煮的好饮十倍。他那锅奶茶啊,我饮了十几年,从来就没好饮过。碍于情面不好意思讲而已。"

林晚秋被他逗笑了,"陈叔你中意就每天来喝。"

"一定一定。"老陈又喝了一大口,杯底见了底,他从口袋里掏出五毫硬币放在桌上,转头往自己铺面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我跟隔壁五金铺的老周同巷口的刘师奶讲一声,叫他们来试下。"

"多谢陈叔!"

第一单生意开了张,林晚秋心里踏实了不少。她把钱收进围裙口袋里,硬币硌着腰侧,有一种沉甸甸的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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