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猎场风起暗弈初成(第1页)
翌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汀兰苑,驱散了隔夜的微凉。庭前花木带露,风静人闲,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
我梳洗完毕,着一身素色常裙,不施粉黛,随例去往正院陪安王妃用早膳。王府早膳清淡雅致,席间氛围松弛温睦。
膳后新茶沏就,闲话方起,管事嬷嬷捧着一叠烫金拜帖入内,躬身回禀:“王妃,京中数家勋贵小姐递来帖子,邀郡主品茗小聚。”
笺纸精致体面,看着是寻常闺阁邀约,实则各藏心思。我垂眸扫过,指尖轻触纸面,神色淡静无波。
昨日太液池荷宴,我略展锋芒的事迹一夜传遍京华贵圈。这群勋贵小姐争相递帖邀约,无关真心交好,不过是闻声趋附、借机打探我的底细与王府态度罢了。
安王妃看我神色淡漠,指尖轻摩挲茶盏边沿,语气温和通透:“昨日你崭露锋芒,旁人自然趋之若鹜,你若不愿应酬,便一概回绝便是。”
我微微颔首,轻声道谢:“多谢王妃体恤。”
“对了,十日之后便是夏苗围猎。”安王妃话锋一转,眉眼含着浅淡笑意,“较之拘谨的宫宴,西山围猎旷野逐鹿,是京中夏日最盛大的盛会。届时世家勋贵齐聚,热闹非凡。”
我眸光微抬,心底暗定计策。寻常闺阁应酬皆是虚与委蛇、难寻破局之机,西山围猎,险境暗藏、变数丛生,最适合暗中落子。
“围猎由世家与朝官子弟参赛比拼骑射,女眷只需在高台闲坐观礼,无需涉险。”安王妃语声柔和,带着几分宠溺,“你是头回见识,届时我带你前去散心便好。”
我浅笑颔首,状似随意一问:“世子也会参赛吗?”
“自然会去。”安王妃莞尔,“景疏精于骑射,年年不落。如今砚辞归京,二人年少交好,此番定然会结伴入林角逐。”
我浅应一声:“世子与沈将军的情谊,实属难得。”
“也就沈砚辞能近身伴他左右。”安王妃轻轻一叹,“景疏性子冷僻,最厌刻意攀附,寻常人连近身都难,更别说窥得他半分心思。”
我默然听着,面上无波,心底却全然通透。
秦景疏戒备极深,素来拒人千里,或许唯有意外险境,方能破他心防。
闲谈作罢,我起身告退,缓步返回汀兰苑。
廊下清风拂叶,庭院清幽寂静。采荷与知微候在院外,见我归来,齐齐行礼。
“天气燥热,”我随口吩咐,“采薇,去小厨房取一碗冰镇莲子羹来。”
采荷心性单纯,应声退下。
待庭院清静无人,我低声吩咐知微:“速查今夏围猎诸事,重点摸清猎场规制与督办官员。”
知微领命,轻步退去。
院外侍从往来奔走,庭间细碎喧嚣隐约浮动。我心绪沉静笃定,缓步移步案前,铺展素白宣纸。笔尖落墨沉稳,绘就层叠山峦、疏浅流水,看似悠然闲情,心底却早已悄然布局。
待一幅山水临摹完毕,墨痕干透,门外才传来轻浅脚步声。知微折返归来,低声细细复命。
“西山猎场开阔广袤,然林间沟壑幽深、草木繁密,暗藏多处险地。今年围猎的场地修缮、赛事统筹、全员鞍马器具的核验保管,全数由工部孙侍郎奉旨独办,权责尽归他手。”
工部。
闻言,我眸光微亮,翻出那叠拜帖,果然见其中一封,正是工部侍郎之女——孙薇儿的邀约。
指尖轻碾笺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冷光,我沉声吩咐:“应下孙小姐的邀约,明日午后云疏台一聚。”
次日午后,风清日朗。云疏台坐落城西高地,远离市井喧嚣,台畔垂柳垂丝,清风穿廊,檐下风铃轻晃作响。此处依水而建,推窗可见浅浅碧波,水雾氤氲,雅致清幽,是京中最负盛名的僻静雅处。
孙薇儿早已候在临水雅间,一身烟粉软罗裙素雅轻柔,衬得她身形纤柔。她生得白净温婉,杏眼圆润,眼底藏着几分敛不住的羞怯。
见我登门,她立刻起身相迎施礼,眼底笑意真挚:“薇儿见过郡主。承蒙郡主拨冗前来,薇儿荣幸之至。”
我浅施回礼,嘴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温和有度:“孙小姐不必多礼。我初至京华,正少这般清闲闲谈,今日有幸相聚,甚好。”
二人落座,茶点奉上。我全程温和闲谈,只陪她闲话京中风物、荷宴趣事,姿态松弛、分寸得体。刻意的温和与倾听,一点点消解了孙薇儿的拘谨,不过半刻,她便对我全然放下戒备,心生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