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第1页)
昭寿殿阶前有几株白梅凌寒开放,点点素白缀在疏枝上,梅香隐隐。
萧煦站在殿前,红衣烈烈,身形挺拔,眼眸清润沉静,耳尖和鼻头冻得微红,手脚没有知觉。
深宫之人各个会审时度势,知晓这是皇帝有意施加的惩罚,谁也不敢上前代为通传,埋头匆匆往前。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廖中吉掀帘出来,寒风一扑,猛地打个冷颤。他走到萧煦面前,“王爷,陛下方才服下保元丹睡着了,您有事明日再来吧。”
萧煦双手垂在身侧,温声道:“既然皇兄在午憩,本王在这等着便好,外头冷,公公进屋吧。”
“王爷,您这是何苦?”廖中吉问。
萧煦知他言外之意,“这桩婚事是皇兄当年亲自定下的,本王这么多年未娶妻,守的就是这旧约。”
“王爷,为了一介孤女不值得伤了您与皇上的和气。”廖中吉随侍文宣帝几十年最了解他的脾气,他并不在意萧煦娶谁,在意的是不与他商量就当着朝臣求旨赐婚,这样的行为与纪瑄朔朝鸣冤无异。
萧煦敛眉,黑睫掩住眼底上浮的情绪,“本王辜负了皇兄的信任,该罚!”说完,他撩起朝服,双膝跪向青石板。
廖中吉大惊失色,“王爷,您这是何必?”
萧煦眼神孤倔,脊背端正,“公公不必劝本王,错了就是错了。”
廖中吉轻叹一声,进了暖阁。
昭寿殿暖阁中无人伺候,文宣帝坐在案前,身前摊着台阁体小楷抄写的《玉皇经》,听见声响眼皮未动,“他走了?”
廖中吉上前轻手轻脚拿起香箸将残香夹出,“王爷跪在殿前,老奴说什么都不肯走。”
文宣帝沉默片刻,“他这是在逼朕见他。”
廖中吉从香盒里夹起新香,插入炉中香座,“俗话说,‘三九二十七,篱头吹觱篥’,王爷这么跪下去只怕身体吃不消,若是病倒了,太后她老人家不免焦心。”
慈安太后顾毓婉,文宣帝和萧煦的亲生母亲,每年先帝冥诞都会亲上皇陵追祀行礼,有时待一个月,有时待三个月。
文宣帝眉头深皱,比起自己这个皇帝,太后更爱萧煦这个王爷。
先帝在时,慈安太后虽身居中宫,却不受喜爱,连带着他这个嫡长子也不受先皇疼爱,反倒是萧煦这个幺子深受先皇和太后喜爱。
先皇更是临死前将只有五岁的萧煦封为瑞王,祯祥吉兆,社稷之瑞。
文宣帝沉声问:“太后什么时候回来?”
“德清公公前几日传信来说是雪大封山,怕是要腊月二十几才能回来。”
“叫北御司多派点人去皇陵。”文宣帝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对了,傅铮回来了吗?”
“还没,傅指挥使前日刚过绥州,还得等两日才能进京。”
昭寿殿密闭无风,香炉里青烟悠悠,掺着柏叶微苦的清气,初闻通透,可沉郁的香味积在四壁渐渐变得闷人。
文宣帝望了眼香炉,“把香撤下去,叫他进来吧,冻坏了太后该心疼了。”
廖中吉端着香炉出去,不一会儿,萧煦进门,安静站在案前,牙关磕碰,细碎的颤声断断续续。
见他这样,文宣帝胸口发闷,既生气又烦闷,良久,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谢皇兄赏茶。”萧煦接过来热茶喝了两口,温热茶汤划过咽喉淌进腹部,僵冷的身体才稍稍松了些。
文宣帝没说话,低头看经。
萧煦放下茶盏,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皇兄,您这卷《玉皇经》已经旧了,臣弟明日去三清观请道玄大师缮写一本新的过来。”
文宣帝瞥他一眼,“你懂什么,经不在新旧,唯心诚矣。”
萧煦点头,“皇兄此言至理,想来上天必当庇佑我大晋风调雨顺,国祚安宁。”
文宣帝嫌他聒噪,合上经书,冷眼盯着他,“朕不听你这些奉承话,今日的账记下了,若再有下次,你就别想踏进宫门一步。”
萧煦忙点头示好,“再没下次。”
“你呀你,你想娶亲告诉朕便好,这满京的贵女任你挑选,你倒好,谁也不要,挑个孤女。”文宣帝似乎越说越气,竟抬手想给他一拳。
萧煦笑着躲闪,“我浪荡惯了,京城的大家闺秀看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