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长竞选日(第1页)
九月的东京,暑气开始收敛。
选举投票日的前一天,冰帝高中部的礼堂正在进行最后的流程确认。空调开得很足,台上的灯光白而亮,把每一个走位标记都照得清晰锐利。台下空无一人,只有前几排的座椅上散落着几份还没收起的流程单。空气里浮着一种微妙的、属于权力交接前的肃穆与忙乱。
玲禾站在后台的侧幕边,手里拿着浅见学长的应援演说稿。稿子已经被她改过三遍,每一个段落的停顿、每一处情绪的递进,她都反复推敲过。白色衬衫外套着冰帝的制服,蓝白丝带系得端端正正,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安静,却锋利。
“玲禾。”
她回头,浅见站在她身后。前任学生会长,高三,戴一副无框眼镜,笑起来总是温温和和的,像没有攻击性的草食动物。可玲禾知道,这个人能在冰帝当上学生会长,靠的绝不只是好脾气。
“浅见学长。”她微微欠身。
浅见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稿子上,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说:“你真的不用去给迹部做应援演说吗?你们两个,不是正在交往吗?”
玲禾愣住了。
她抬眸看向浅见,大脑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我?和迹部会长?交往?
这两个词被强行绑在一起,像两根从来不会搭在一处的琴弦,忽然被人拨了一下,发出一种怪异的、她不熟悉的鸣响。
好像是有人这么说过。
不,不只是“好像”。从国中开始,这样的声音就一直在她耳边打转。走廊里、看台上、学生会例会后的窃窃私语里,总有人用那种“我早就看出来了”的语气议论她和迹部。那些话她听了三年,早该麻木了。可此刻从浅见嘴里被这么直白地问出来,她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她压下那点不自然的波动,声音恢复成冷静的样子:“浅见学长,虽然国中时我确实一直以副会长的身份为迹部会长做应援演说,但我既然决定了帮学长,就必定会全力以赴。请学长不要多想。”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清明,没有闪躲。
“还有,我跟迹部会长并没有在交往。那只是传闻。”
浅见看着她,眼神微妙地动了动。
“太好了。”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挂了很久的石头,镜片后的眼睛弯了起来,“我还担心玲禾一直在跟迹部同学交往呢。”
玲禾没有接话,只是礼貌地笑了一下。
她当然不会去想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在她看来,浅见学长只是怕她夹在中间为难。她更不会注意到,这位前任学生会长在说“太好了”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像在克制某种不该外露的情绪。
实际上,浅见找她做应援演说,从来就不单纯。
他第一次注意到九条玲禾,是在他国三那年。
那时他担任国中部的学生会长,而她还是刚入学不久的国一新生,被迹部景吾钦点成了副会长。说实话,他最初只觉得这女孩生得好看,清泠泠的,站在人群里像一枝孤零零的白梅。
可后来有一次,他因为交接工作去学生会室,撞见她在整理文化祭的预算表。那种专注而利落的样子,让他这个高三生都自愧不如。她抬头看见他,不慌不忙地起身行礼,叫了一声“浅见会长”。
从那天起,他就留了心。
后来他升上高中,原以为和她的交集会就此断开。可她的消息总是零零碎碎地传进他耳朵里——九条又在全校考试里进了前十,九条在音乐比赛上拿了奖,九条和迹部一起出席了U17的现场。他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她,像隔着一层薄雾看一株始终够不着的花。
所以这次竞选,他才会借着前会长的身份,主动拜托她做应援演说。公事是借口,私心是真。但他藏得很好,至少玲禾什么也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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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高中部网球场。
九月的阳光已经没有八月那么毒辣,但空气里还是滚着一层热浪。冰帝高中网球部的训练正在进行,球场上传来的击球声一下比一下重,像某种压抑着情绪的鼓点。
迹部在球场中央,球拍横在身侧。他的对手已经是今天的第三个,喘着粗气,连回球的动作都开始变形。
又一个发球。
球重重砸在底线上,弹起后飞向场外。场边没有人鼓掌,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迹部站直身体,用护腕擦了一下额角。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喜怒,可整个球场的气压低得吓人。有几个一年级部员已经偷偷交换了好几次眼神。
桦地沉默地递上水和毛巾。
迹部接过毛巾,在脸上按了按,走到遮阳棚下。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礼堂的方向。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那栋建筑的尖顶,在九月明晃晃的日光里,白得有些刺眼。
他忽然问:“她今天在礼堂?”
桦地点了点头。
迹部没再说什么,把水瓶搁下,重新整理了一下护腕。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像在等一个不会自己出现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