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第2页)
零碎的记忆翻涌上来,当时年纪太小,她完全记不清了,只是后来不断从长辈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
她扭过头看向身侧的母亲,几乎要发火:“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我没跟你说过吗?”母亲的眼神有些茫然。
“你说的是,他酒后骑车,撞到树上了,差点害得家破人亡。”
“意思都差不多…”母亲摆了摆手:“都那么多年前的事了…”
父亲葬礼那天,火化炉冰冷的铁门横在眼前,姑姑在一旁不停催促,叫她快开口。
“童童,快跟你爸爸说再见呀!这是最后一面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她说一句像样的告别。
“你快喊爸爸呀!”
她从学校赶回深市,身上的书包都还没来得及摘下,只是呆呆站在那里,什么也说不出口。
只有长久以来的疏离,还有从小到大积攒下的委屈。她怨恨父亲的缺席,认定于对方而言,自己从来都只是一块无关紧要的赘肉。
只因爱是累赘,恨反倒成了解脱,怎么好好告别。
于是到最后,她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从那天起,不受待见的、在或不在都一个样的、直到死前都抱着酒瓶子的父亲消失了。
他曾是自己少女时代最大的自卑来源,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曾是他本能里求生的理由。
假如那时候,她相信父亲为她做的每一顿敷衍的早餐,能换来最后一句“再见”也好。
她垂着头,手死死攥紧裤腿,喉咙又干又涩。迟来的悲伤混着钻心的愧疚,还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愤懑搅在一起。
母亲打断了她的沉思。
“要不晚上就回我那边住吧。”
“不打扰你跟王叔了,我订好了酒店。”她摇了摇头。
老旧的本土酒店,设施简陋,好处是便宜。一推开房门,淡淡的潮湿气息扑面而来,是南方阴雨天气独有的味道,熟悉得像无数年前老房子里的空气。
她躺倒在有些发硬的床铺上,关掉所有的灯,把脸深深埋进带着潮意的被子里,嗅着属于这片故土的气味。恍惚之间,竟生出一种想要往里钻的错觉。
她想钻进时间的褶皱里,退回某一段时光。
那时候,吊儿郎当的父亲还在,嘴硬心软的母亲也没离开,慈祥的外婆总是守着一锅姜鸡蛋等她,少年时日跟谢杨凑在一起互诉心事。
还有他。
变回天真的孩童,未来尚且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