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南(第2页)
她欣喜地接过布袋,把脏兮兮的课本往里放。
“你人怎么这么好…”她羞涩地笑了,露出一对尖尖的小虎牙:“太感谢你了…”
他没回答,起身离开。
那天,他原本准备好办完休学手续,就找个没有人的高处,了结这些年病痛的折磨,了结一直以来对亲人的拖累,了结自己再也看不见希望的人生。
“同学,你等一下…”女孩急忙叫住他,“你是哪个班的?我后面把袋子洗好还给你。”
“不用。”
“我真的会还给你的,你等等我!”她抱着布袋,认真地朝他喊。
他没有回头。
她看见他朝高二楼的方向走去,还在身后对着他呼喊。
“你是高二的对吗?我洗好袋子就去找你!”
一心赴死的决绝,被身后女孩恳切的声音撞得有些松动。
他低落地转过身,将大半张脸藏进黑伞下,仓皇地躲进了涌动的人海。
有人喊他再等等,他便有了等下去的理由。
命运使然,一次,两次,三次…
她轻轻松松,便能带着他跨越漫无边际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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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桦南…沈桦南…”
迷迷糊糊中,有人在喊他。
他睁开眼,监护仪冰冷的滴滴声尖锐刺耳,仿佛就贴在耳朵上。
护士俯身凑近床边,轻声对他说:“血氧往下掉了,帮你处理一下,会不太舒服。”
插管嵌在咽喉深处,他神智不清,只有手指微弱地颤了颤,算作回应。
细软的吸痰管顺着管路缓缓探入,剧烈的呛咳猛地涌了上来,他的胸口不受控地痉挛,窒息感席卷全身,冷汗一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病号服。
他的心底翻涌着绝望的念头,这样折磨的日子他过够了,恨不得马上抬手扯断喉咙上的管路,一死了之。
“我知道你难受,很快就结束了…”护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紧紧压住他抽动的手腕:“放松点。”
管子缓缓抽出,胸腔的憋闷感卸去了些,但喉咙仍然残留着灼烧感。护士利索地接上呼吸机,用毛巾擦去他额角的冷汗,转头对身旁的另一名护士道:“他手总是乱扯,我怕他想不开,自己把管子拔了。”
“那上约束带吧。”
柔软的约束带很快绕上他细瘦的手臂,把他的双手牢牢固定在床沿。
他本是性格温和的人,此刻一股无名的怒火毫无预兆地冲了上来,烧得他烦躁不安。
他不明白。
自己已经被病痛折磨得稀碎,为什么没死成,现在连结束苦难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困在这具破败的躯壳里。
他费力地睁开眼,艰难地扭头,模糊看见那只色彩鲜亮的魔发精灵玩偶安放在枕边,跟惨白的病房格格不入。
在看见它的一瞬间,怒火好像被轻轻抚平了。
她的声音如同幻觉一般,穿透嘈杂与痛苦,落进他涣散的神志里,轻轻唤他的小名——
南南。
那声亲昵的呼唤,已经阔别太久。
唯有去世多年的爷爷,会在小时候饱含宠爱地喊他,长大之后,再没有人这样喊过。
他求死的心,被那声久违的称呼狠狠拽住,不肯再往下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