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她(第3页)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两个人差点撞在一起。她回过头,望向他时的眼神羞涩躲闪。
“我们顺路,要不要一起走?”
他点了点头。
两个人并肩走着,沈桦南不知不觉靠得很近,两人的肩膀时不时撞在一起。每一次轻轻相蹭,都带着点温热,转瞬又分开。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着那个一起看烟花的跨年夜。
橘红色的余晖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安童,有件事,想跟你说。”他突然开口。
她有点紧张,疑惑地望着他,还没来得及问,手腕忽然被他冰凉的手轻轻攥住。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可是手腕被他紧紧攥着,没有挣开。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了她的毛绒手套。
手心一道道狰狞的血痂伤口,毫无遮掩地扎进他的眼里。
根本不是划伤,那些深深浅浅的伤痕,说是皮开肉绽也不为过。
他盯着她的手心,心口泛起密密麻麻的钝痛。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沈桦南露出这样的表情,和母亲那天看见自己受伤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好像是疼惜,又好像是自责,还带着一点懊恼。
“哎呀…”她用力想把手抽回去,可是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怎么也挣脱不掉。“没关系啦…好多天了,都快好了…”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几乎被风吞掉。
“对不起,把你弄伤了。”
“…不是你弄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把手撑在玻璃渣上了!”
他拉开书包拉链,从夹层里取出那袋药膏,轻轻把膏体挤出来,蹭在她掌心的伤痕上,生怕再弄疼她。
这个动作,是在安童替他皲裂的手涂抹润唇膏时学会的。那时候看着她温柔的模样,他才恍然懂得,原来关心一个人,还有这样的方式。
此刻的他复刻着相同的姿态,明明心里翻涌着那么多愧疚,到头来,只会去模仿她曾经对待自己的模样,可又庆幸着从她那里学会了。
“我这几天没回你消息,不是故意的…”
“我不怪你,不许再想了。”她的音量大了些:“就当都过去了!”
他没回答,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
在他掌心里,女孩的手指微微绷紧了。她的耳尖泛出淡淡的红色,藏不住羞怯。
他不知道那天安童拨通120时,吓得手脚颤抖,泪流满面的模样,就连地址都报不清楚。她笨笨的,但救下了一个人。
他把那袋药膏塞进她书包的侧格里,望向她时眼神无比真诚:“我会一直记得。”
“哎呀…好啦…”她弯了弯眼睛,半开玩笑似的打趣道:“嘿嘿,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呀~”
望着她弯起的眉眼,他的心里翻涌着浓烈的感情,竟然生出冲动,想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身体却像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暮色温柔,内敛的他们总是像此刻一样,静静地望着对方,像一部缓缓放映的默片。
转出ICU那天,刘医生对沈桦南说,他运气好,再晚来五分钟人可能就没了。
因为她的惦念,他拥有了继续活下去的生机。所以,躺在病床上的漫漫长夜,他总在梦见她。
梦里,细雨绵绵,巷道顺着起伏的石阶缓缓向下延展,老墙爬满濡湿厚重的浓绿藤蔓,空气湿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梦里的她,头发比现在长长了一些,软软垂在肩头。
她撑着那把熟悉的小红伞,独自站在雾蒙蒙的石阶上,逐一对着行人询问,好像在找人。
他唤她的名字,她像没有听见一样,依旧自顾自向路人打听着。他快步绕到她身前,想要拦住她,可下一秒,她的身躯直直穿过了他。
他恍然记起自己已经是飘荡的游魂,只能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直到她终于走不动了,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流泪。
他也轻轻在她身侧坐下。
那个时候,他才终于有胆量,轻轻抬手环住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