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会上（第1页）

位于城西的漱石草堂里，大儒齐夫子正大讲四书五经之道，乔景祐在底下偷偷打瞌睡。他昨夜很晚才回去，没有休息够，现在更是困得不行了。

齐夫子边走边说，眼看着要走到他身边了。等在廊下的初九忽然大声咳嗽，惊醒了乔景祐。他忙端坐起，捧着书本，佯装认真听讲。

齐夫子把他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并没有呵斥，只是用书本轻轻敲了一下乔景祐的脑袋，周围响起窸窣的笑声。

齐夫子继续一边走一边说，走到院墙下，声音还放大了：“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注1）

乔景祐看到了他这奇怪的举动，不明所以。

院墙外，一个人蹲在那里，正着急地从一本破破烂烂的书里寻找着齐夫子说的话：“……道学问，致……致什么来着？”

此人正是阿伊莎。她背靠着院墙坐着，竖起耳朵听学堂里的声音。手上捧着的书本破旧不堪，密密麻麻的文字对她来说宛如天书一般。

她泄气地长叹一口气：“糟了，完全不认识，也听不懂，这可如何是好。”

夫子转身问学子们：“有没有人解释一下这句话是何意啊？”

“夫子，我会！”一个学子起身，挺起胸膛，“这句话是说‘君子既要尊崇本性，又要勤学好问；既要达到广博境界，又要穷尽精微；既要追求高明，又必须遵循中庸。’”

齐夫子很满意：“好，很好。”他走回来，面向各位学子，“你们也都长大了，今后不管是致仕还是成家，都要铭记这‘中庸之道’，善于取舍，坚守自己的本心。不早了，今儿就讲到这里。回去之后，以方才这句作论，各位写篇文章交到我这儿。”

“啊——”以乔景祐为首的几个懒散学生发出愁苦的哀叹。

初九麻利地收拾着书本笔墨，乔景祐伸着脖子打听刚才齐夫子出现的怪异举动。

“你这么长时间不在所以不知道。”一个学子答道，“是个穷小子，隔三差五蹲在外面偷学。夫子可怜他，时常就会那样偷偷教他一点书本道理。”

“这样啊。”

另外一个学子挤过来：“对了，明日的马球会，你们都去吧？”

“去啊，难得能出去玩。”乔景祐非常期待。

“去的去的。”

“那我们明日西山见。”

“好。”

散学了，众人走出草堂。初九抱着书笈跟在乔景祐身旁，腾出一只手来给他扇扇子：“公子，吃了午饭后，你可得好好睡上一觉。瞧你这眼圈儿，乌黑乌黑的。”

乔景祐扭头瞥了院墙外：“听说有个小子交不起束脩，你帮着打听看看是谁，能帮就帮一下。咱们不爱读书，能帮着爱读书的也不错。”

“好咧，公子真是心善！”初九点头，“公子饿了吧？西街前头那家糖水铺新制了个什么芋头糖水，我们去吃吧？”

“哼，我看是你饿了想吃吧？”

“嘿嘿，公子去嘛。”

“走吧！”

秋高气爽，大雁南飞。远远看去，西山鹿苑的草场泛起浅浅的黄。

这是今年兵部和礼部最后一次办马球会了，结束之后草场将会关闭，让草植顺应时节枯萎，来年化雪迎春，重新长出。

为了体现与民同乐，举办马球会时，平民和贵族均可前往观看或比试。虽说如此，但两拨人还是阶级分明，各自为营，分别占据着不同的场地。尤其当有皇室成员或大家门阀子弟在场时，会有禁军严防死守，不会让任何一个平民进入贵族场地。不过，偶有贵族子弟来到这边玩耍寻乐，只为看一眼平日看不到的平民热闹。

此次马球会由于没有皇室成员前来，整个安防没有那么严苛。又听闻花魁娘子清纨也会来，很多官员家的子弟都往这边挤，只为能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