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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蘅阅信与黄药师商议(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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岛东的芙蓉花开得正盛,一簇簇压在枝头,红的像霞,白的像雪,粉的像女儿家颊上的胭脂。秋风一过,花瓣簌簌落下,铺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彩上。

冯蘅在芙蓉林里慢慢走了一程,身上微微出了些薄汗,便由侍女扶着,慢慢往主院的书房走去。

她近来身子越发稳妥了,虽仍不能走太远,可每日在岛上散散步,看看花,翻翻书,已是极称心的事。只是心里总归挂着一件事——蓉儿离岛已有段时日,算算行程,该到塞外张家口一带了。那孩子自幼没离过桃花岛,此番独自闯荡江湖,也不知吃了多少苦,遇了多少人。

正想着,主院书房的门已被侍女轻轻推开。

冯蘅走进屋内,一眼便瞧见自己平日批阅密报的那张书案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封信。

那信封是上好的薛涛笺,封口处火漆完好,上面是熟悉的、娟秀中带着几分顽皮的字迹——

“母亲大人安启”。

蓉儿的字。

冯蘅的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急了几分。她快步走到书案前,扶着案沿坐下,手指微微发颤地拿起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仿佛要从那几个字里,看出女儿离家这些日子是胖了还是瘦了,是欢喜还是委屈。

“夫人,这信是回春堂的快船刚送来的,说是小姐亲手交托,务必送到您手中。”侍女在旁轻声回禀。

冯蘅点点头,挥手让侍女退下。屋内只剩下她一人,她取过案头那把裁纸的小刀,沿着火漆边缘小心翼翼地划开,取出里面厚厚一叠信笺。

信纸上是蓉儿的字,一笔一画,写得极认真,像是在母亲面前背书一般,半点不敢潦草。

冯蘅垂下眼,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开头是请安的话,问她身子可还畏寒,问父亲是不是又钻牛角尖,问岛上的芙蓉开了没有。冯蘅读到此处,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这孩子,自己都跑出去闯荡江湖了,还惦记着岛上的花花草草,惦记着老父老母。

再往下,便读到了张家口。

蓉儿写她如何扮作一个小叫花子,衣衫褴褛,满脸尘灰,在酒楼里讨食。写旁人如何嫌恶驱赶,唯独那郭靖,非但不嫌,反倒请了她一桌价值三两多银子的酒菜。

“……郭大哥说:‘你虽衣衫破旧,却也是爹娘生养的,与我一般无二。我请你吃顿饭,又算得什么?’”

冯蘅读到这一句,眼眶蓦地红了。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塞外的小酒楼里,一个憨厚的蒙古青年,面对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没有半分轻贱,没有半点犹豫,掏出身上所有的银子,只为请对方吃一顿饱饭。他甚至连自己身上的外袍都解下来,给那“小乞丐”御寒。

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叫花子做到这一步?

又有多少人,能在锦衣玉食时不忘本心,在贫贱面前不生骄矜?

冯蘅抬手,轻轻拭了拭眼角,又继续往下读。

蓉儿写她如何以“黄兄弟”的身份再会郭靖,如何看着他在七位师父跟前依旧赤诚坦荡,如何听他说“便是打不过,我也要堂堂正正地比一场,不能堕了郭家的名头,也不能负了师父们十八年的教导”。

再往后,蓉儿的字迹里,隐隐透出几分少女的羞涩与坚定——

“母亲,女儿当时便想起了您教蓉儿的那一句话——看人看心,不看门第,也不看聪明与否。这郭靖,出身草莽,长于漠北,既无高门显第,亦无绝世武功。可他有一颗赤子之心,待人以诚,重诺守义。他笨,却不伪;他穷,却不卑。……女儿不知这是何种心思,只觉与他同行,心中欢喜安稳,胜过岛上十六年所有欢愉。”

“心中欢喜安稳,胜过岛上十六年所有欢愉。”

冯蘅反复咀嚼着这句话,只觉得心口又酸又软,像是被春日里最温柔的风拂过。她想起女儿自幼在自己膝头认字,想起她在桃林里追着花瓣跑,想起她离家时背着小包袱、笑嘻嘻说“我去看江南烟雨”的模样——一转眼,那个只会咿呀学语的小娃娃,竟已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唇角却带着笑。

信的最后,蓉儿提起了那封密封的信。

“母亲昔日交给女儿的密封信笺,女儿尚未拆开。女儿想凭自己的眼睛去看清他,凭这颗心去选择。待女儿真正看明白那一日,再拆母亲的信,可好?”

冯蘅看到此处,眼中的笑意更深了,连连点头,仿佛女儿就在眼前一般,轻声自语:

“好,好。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女儿。不急着拆那封信,便是打定主意要先用自己的眼睛去看清楚那郭靖,而不是被一时的欢喜冲昏了头。蓉儿,你比娘预想的,还要清醒,还要稳重。”

她将信笺从头至尾又看了一遍,这才小心翼翼地折好,正准备收进抽屉,书房的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黄药师大步走了进来。

他刚在岛西的悬崖边练了一趟剑,身上还带着海风的潮气,一进屋便瞧见冯蘅坐在案前,眼圈微红,手里还捏着一封信。他脸色骤变,三两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扶住她的肩:

“蘅妹,怎么了?可是蓉儿出了什么事?可是她在岛上……不,是岛外遇了险?”

他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可一牵扯到女儿,那点沉稳便全没了,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慌乱。

冯蘅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连忙举起手中的信笺,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先别急。不是坏事,是蓉儿的信到了,从张家口快船送回来的。我方才读着,一时欢喜,一时又舍不得,这才红了眼。你瞧,好好的,母女俩都平安。”

黄药师闻言,那颗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里。他长长舒了口气,接过那封信,狐疑地看了冯蘅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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