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舟抵嘉兴中秋约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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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篷船沿着太湖南岸的水道,一路往东南行去。

入了秋的江南,天总是灰蒙蒙的,细雨如丝,斜斜地织在河面上,将远处的石桥、乌篷、白墙黛瓦都笼在一片湿润的烟霭里。船桨吱呀吱呀地摇着,划开镜面般的水色,惊起几只白鹭,贴着水面掠出去老远,又落在更远处的芦苇丛中。

郭靖坐在船头,手里握着那柄父亲留下的乌黑短剑,正就着晨光细细擦拭。自归云庄那一夜之后,这柄剑便成了他随身不离的物件,剑刃上的血早已擦净,可每当他握着它,总能想起陈玄风倒下时那双难以置信的眼睛,也总能想起远在蒙古的母亲李萍。

“郭大哥,喝口热粥吧。”

舱帘一掀,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叫花子”钻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船上厨娘新熬的粳米粥,热气腾腾。他——正是乔装改扮、始终以“黄兄弟”示人的黄蓉——把碗往郭靖手里一塞,自己挨着他坐了下来,两条腿悬在船舷外晃悠着,赤着的脚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水花。

“黄兄弟,你自己也吃些。”郭靖接过碗,憨厚地笑了笑,又把自己碗里仅剩的一块酱萝卜夹到他碗里,“这一路你受惊了,多吃点。”

“我哪有那么娇贵。”黄蓉撇了撇嘴,端起碗呼噜呼噜喝了一大口,被烫得直吐舌头,却又舍不得吐出来,鼓着腮帮子含糊道,“倒是郭大哥你,到了嘉兴就要跟那杨康比试了,可得吃饱了才有力气。我听说那杨康可厉害呢,是金国的小王爷,又是丘真人的徒弟……”

她拖长了声音,眼珠骨碌碌地转,偷偷去瞧郭靖的脸色。

郭靖握着碗的手紧了紧,老实道:“是,靖儿知道。那杨康兄弟天资聪颖,又有丘真人这般名师教导,武功远胜于我。我笨,师父教一招,我往往要练上百遍千遍。这一场比试,我怕是打不过他。”

“打不过就打不过呗。”黄蓉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又不是去跟他比谁更聪明、谁出身更好的。你连铜尸的肚脐都敢捅,还怕他一个金国小王爷?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像是怕被风刮跑了似的:“不管输赢,我都跟着你。你若赢了,我陪你去江南看烟雨;你若输了,我便随你回蒙古放羊去,谁也别嫌弃谁。横竖……横竖我这条命,是你郭大哥从铜尸爪子底下护下来的。”

郭靖怔了怔,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暖又软。他侧过头,看着身旁这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满脸的锅底灰,衣服破破烂烂,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落满了江南的星子。他憨厚地咧嘴一笑,重重点头:“好!有黄兄弟这句话,我郭靖便是输了,也值了!”

舱内,江南七怪听着二人说话,都不禁莞尔。朱聪摇着破扇子,低声笑道:“这小叫花子倒是个有心的,句句都替靖儿着想。”韩小莹最是心软,叹道:“可怜见的,跟着咱们一路担惊受怕,倒比靖儿还上心。”

柯镇恶却没笑。他手持铁杖,盲眼朝着南方“望”了望,沉声道:“再有半日水路,便到嘉兴了。八月十五,便是醉仙楼之约。这一战,关系着我江南七怪十八年的心血,也关系着靖儿的身世大白。都打起精神来,莫要误了大事。”

众人的神色都凝重了几分。

……

船行半日,远远地,前方水汽深处现出了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便是嘉兴。

城不大,却极是繁华。运河穿城而过,两岸皆是枕水而建的人家,白墙黛瓦,柳丝拂岸。细雨中的嘉兴,像极了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温婉,安静,却又处处透着江南特有的烟火气。

黄蓉站在船头,望着那座渐渐靠近的城池,忽然不说话了。

她的手悄悄攥紧了郭靖的衣角,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第一次浮起了一层郭靖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嘉兴。

这是她的出生地。

当年母亲冯蘅正是在嘉兴城外的别院里,九死一生地将她生了下来;也是在这里,母亲原魂归位,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挣了回来,才有了她后来十六年的承欢膝下、读书识字。母亲曾笑着与她说过,嘉兴的烟雨最是温柔,落在人身上,像是母亲的手。

如今她真的来了。

可她不是以桃花岛大小姐的身份来的,而是以一个满脸尘灰、连真名都不能说的小叫花子“黄兄弟”的身份,站在她喜欢的这个傻小子身边。

“黄兄弟?”郭靖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关切道,“可是冷了?你这身子刚好,莫要站在风口。”

黄蓉猛地回过神,连忙松开他的衣角,嘻嘻哈哈地掩饰道:“没、没冷!我就是看这嘉兴的雨,比蒙古的雪温柔多了,看得入迷了嘛!郭大哥,咱们快上岸吧,我闻到酒楼的香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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