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风云起少年将南下（第2页）

正说着，黄药师从门外走进来。他刚去后山巡视阵法回来，听见母女二人的对话，倚在门边听了片刻，才走进来，在冯蘅身旁坐下。

“又在给蓉儿讲那些大道理？”他笑着摇头，眼底却是满满的纵容，“蓉儿聪慧，你说的她都记得住。倒是你自己，密报看了这许久，可累了？”

“不累。”冯蘅摇头，将密报递给他，“你看看这条。十八年赌约之期将近，七怪要带那郭靖南下中原了。”

黄药师接过密报，一目十行地看罢，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当年的戾气。他放下册子，看向冯蘅。

“该来的，总会来。”他低声道，“当年你便说过，恶人自有恶人磨，黑风双煞不必我们动手。至于这赌约里的两个孩子，一个在漠北吃苦，一个在王府享福，十八年后一较高下，是他们自己的造化。”

“你不打算管？”冯蘅轻声问。

“管什么？”黄药师挑眉，“莫非你还想让我下山，去把那姓郭的孩子捉来，问问他配不配得上我黄药师的女儿？”

冯蘅被他逗笑了。“你这脾性，倒是越发豁达了。”

“不是豁达，是学会了听你的话。”黄药师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蘅妹，这些年你在我耳边念叨的，我一句都没敢忘。人品重于资质，门第皆是虚妄。蓉儿将来要嫁什么人、交什么朋友、走什么路，只要人品端方，我都依她。我既答应过你，便绝不反悔。”

冯蘅心头一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陆乘风匆匆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刚由快船送到的密信。

“师父，师母，江南加急密报。”陆乘风躬身呈上，“七怪已自漠北动身，带着那郭靖南下中原，不日将至江南。嘉兴醉仙楼之约，就在今岁。”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冯蘅握着密信，指尖微微发颤。她抬起头，望向窗外。

窗外，桃花岛的春日正好，桃林新绿，海风轻软。可她的目光，却像是穿过了这片茫茫东海，落在了遥远的江南大地上。那里，烟雨正起，风云将变；那里，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正自漠北风沙中走来，一步一步，走向他命中注定的江南，也走向这座岛上，那个即将展翅的姑娘。

“蓉儿。”她轻声唤道。

“娘，我在。”蓉儿乖巧地应着。

“娘教你读书明理，教你识人辨心，教了你十几年。”冯蘅转过头，看着女儿明媚如花的眉眼，唇角弯起一抹温柔而释然的笑意，“如今，你也到了该去看看外面的天地的时候了。这桃花岛是你的家，可天下那么大，不该只看这一座岛。若有一日你想走，便去走。娘不拦你，只盼你时时记得回家的路，记得娘教你的——心有天地，明辨是非，护佑弱小。”

蓉儿眼眶一红，扑进她怀里。“娘，我舍不得你。可我也想出去看看……看看你说的江南烟雨，看看那大漠风沙里走出来的少年，是不是真如密报上写的那般，笨得可爱。”

黄药师在旁听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好！不愧是我黄药师的女儿！有这般志气，便该出去闯一闯！你放心，你娘给你的本事，够你走遍天下；你爹教你的武功，也够你护住自己。若是有人欺负你，回来告诉爹，爹替你出气！”

冯蘅靠在丈夫肩头，看着怀中女儿，心中那点不舍，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化开，化作一片温柔的释然。

她知道，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等的便是这一天。

桃花岛的安宁岁月，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而江湖的风云，正自江南悄然涌起。

那少年即将南下，那姑娘即将启程。属于郭靖与黄蓉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她，会一直站在这座岛上，做他们最安稳的退路，做黄药师一生的情绪刹车，静待岁月，静待归期。

（第一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