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梅生隙贪念滋长(第1页)
三日期限转瞬即至。
临安别院收拾妥当,车马备齐。冯蘅产后身子尚未完全复原,不宜长途颠簸,黄药师特意安排了一辆宽大舒适的马车,车内铺着厚厚的软垫,四壁悬挂轻纱,既能遮风挡雨,又不妨碍通风采光。蓉儿裹在柔软的襁褓里,由乳母抱在怀中,一路上安安静静,不哭不闹。
一行人离开临安,沿官道向东而行。沿途春光渐老,路边野花成片,桃李渐渐凋零,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杜鹃,红得灼眼。
黄药师骑马走在马车一侧,神色看似平静,可冯蘅坐在车内,隔着纱帘望见他偶尔不自觉收紧缰绳的手指,便知道他心中始终悬着岛上之事。
武眠修先行回岛报信,算算时日,此刻岛上应当已经知晓他们即将归来的消息。陈玄风与梅超风若是当真心怀鬼胎,这几日恐怕不会安分。
“还在想岛上的事?”冯蘅掀开纱帘一角,轻声问道。
黄药师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你身子刚好,路上若是颠簸不适,务必告诉我。”
“我无妨。”冯蘅淡淡一笑,“我只是觉得,回岛之后,局面恐怕比我们预想的更复杂。陈玄风与梅超风二人,未必只是暗中试探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
“武眠修说,二人时常深夜结伴前往后山。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何要结伴?”冯蘅缓缓道,“陈玄风性子沉稳,梅超风心思细腻却容易受旁人影响。若是陈玄风当真起了贪念,他未必会拉着梅超风一同冒险,反倒更可能独自行动。可他们偏偏形影不离,这说明,梅超风在这件事里,不只是一个跟随者。”
黄药师眉头微蹙。他此前只留意到二人行踪诡秘,从未从这个角度细想。
“你是说,梅超风也是主谋,而非被动跟随?”
“很有可能。”冯蘅轻轻点头,“梅超风入门时日不长,可她天资不俗,心中自有主见。她与陈玄风情愫暗生,二人互相影响,贪念只会越来越重。陈玄风想要九阴真经,梅超风未必不想。甚至有可能,是她在一旁推波助澜。”
这番话让黄药师心中一沉。他门下弟子之中,梅超风素来乖巧,平日里话不多,谁也想不到她会生出这般心思。可冯蘅的分析条理清晰,让人无法反驳。
“若是如此,二人互相扶持,胆子只会更大。”黄药师低声道。
“所以回岛之后,不能只盯着陈玄风一人。”冯蘅道,“曲灵风留意陈玄风,陆乘风留意梅超风,分开监视,防止他们互通消息。若是二人分开行动,我们也能同时掌握两人的动向。”
黄药师颔首。“此事我记下了。等安顿下来,便单独召见曲灵风与陆乘风。”
马车一路向东,沿途山水渐次变化。走了五日,抵达宁波渡口,再乘船横渡东海,便能抵达桃花岛。
渡口海风浩荡,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冯蘅裹紧身上的外衫,靠在黄药师肩头,望着远处茫茫沧海。
“还记得我们初到桃花岛的时候吗?”她忽然问道。
黄药师微微一怔,眼底浮起一丝柔和。“自然记得。那时岛上尚且荒芜,桃树寥寥无几。我花了数年功夫,引水开山,才建成如今的模样。”
“你那时便说,要在这东海之滨,建一座与世隔绝的桃源。”冯蘅轻声道,“我那时想,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桃源。只要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有欲望。”
黄药师沉默片刻。“如今看来,你那时便看透了。”
“不是看透,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冯蘅微微一笑,“我那时满心欢喜,只想着与你在此长相厮守,不愿去想日后风波。可世事从来不由人。”
海风拂过,掀起她的发丝。黄药师伸手替她将散发拢到耳后,动作轻柔。
“这一次,不会了。”他低声道,“有你在,桃源便在。”
冯蘅没有接话,只是将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她心中清楚,桃源不是建出来的,是守出来的。黄药师可以建起一座岛,可若守不住人心,再好的桃源,也终究会化为泡影。
渡船缓缓驶离码头,驶入茫茫东海。海水由浅绿转为深蓝,浪涛一波接着一波,拍打船舷。蓉儿似乎被海浪声吸引,睁着大眼睛四处张望,小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冯蘅低头看着女儿,心中默默盘算。等到了岛上,第一件事便是整理藏书楼、封存九阴下卷。与此同时,暗中布下眼线,留意陈玄风与梅超风的动向。她要赶在二人正式动手之前,把所有可能出错的环节都堵上。
可人心最难揣测。她能布下防线,却无法保证万无一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