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七怪远赴漠北的消息(第2页)
“药师,我方才听见这消息,忽然想起当年原魂归位那日,我做过的那场梦。”
黄药师神色一动。那场“梦”冯蘅只与他提过一次,说是梦见许多年后桃花岛的离散、弟子的飘零、蓉儿的孤寂。他当时只当是她产后虚弱、心神不安所致,可冯蘅却说,那梦真切得不像假的。
“那梦里,我看见了蓉儿长大后的样子。”冯蘅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见她站在一座城池的城头上,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我瞧不清面目,只觉得他身形挺拔,站在蓉儿身侧,像是能替她挡下这世上所有的风雨。”
黄药师眉头紧锁,没有说话。
“我方才听密报说,那郭靖与蓉儿年纪相仿,一个在漠北,一个在东海。”冯蘅继续道,“我忽然便想,梦里那个站在蓉儿身边的年轻人,会不会就是他?”
“胡思乱想。”黄药师断然道,“一场梦而已,如何做得准?再说了,就算那孩子当真与蓉儿有缘,他一介蒙古草原上的野小子,凭什么配得上我女儿?”
“凭人品。”冯蘅目光坚定地看着他,“药师,你总说配不配,可你有没有想过,蓉儿将来要的,究竟是什么?是武功盖世的夫君,还是权倾天下的门第?我方才说过,若是一个人武功再高,心思却阴狠毒辣,蓉儿跟着他,能有好日子过么?”
黄药师被她问得一噎,半晌才道:“自然不能。可那郭靖,不过是个寻常孩子,你怎知他人品如何?”
“我怎知?我看陈玄风与梅超风便知道了。”冯蘅轻声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沉痛,“陈玄风聪明不聪明?梅超风机敏不机敏?他们二人,论资质,在岛上弟子中都是拔尖的。可结果呢?聪明机敏,全用在了贪念上,偷经叛逃,背弃师门,害人害己。反倒是那些资质平平、心思纯良的孩子,一步一步走得踏实,从不走歪路。”
她顿了顿,伸手握住黄药师的手。
“药师,资质是天生的,人品却是自己走出来的。那郭靖生长在蒙古大漠,母亲是寻常农妇,日子过得艰难。一个在苦水里泡大的孩子,若还能保持本心,不偷不抢,不怨天尤人,那这份心性,比什么天赋都金贵。江南七怪肯为他远赴漠北,丘处机肯为他与七怪立赌约,可见这孩子命中有贵人。将来如何,尚未可知,但我们不能因为他出身低、资质差,便先入为主地看轻了他。”
黄药师沉默了。
他素来心高气傲,看不起天下英雄,更看不上寻常草莽。可冯蘅这一番话,句句在理,尤其是拿陈玄风与梅超风作比,更是戳中了他心中的痛处。那两名弟子资质不差,却因贪念走上歧路,险些将桃花岛拖入万劫不复之地。相比之下,那些资质平平却心性坚毅的弟子,反倒让他省心。
“你便是心太软。”他最终低声道,语气却已经松动,“罢了,将来的事将来再说。蓉儿还小,那郭靖也不过是个一岁多的孩子,你我此刻争论这些,未免太早。”
“不早。”冯蘅轻声道,“药师,我是想让你提前在心里种下一颗种子。等将来蓉儿长大了,若她当真与那孩子相遇,你莫要因为门第、资质、出身,便一竿子将人打死。给她时间去看,给她机会去选。她是我黄药师与冯蘅的女儿,她的眼光,不会差。”
黄药师看着她清澈的眼眸,那里面的认真与温柔,让他无法反驳。他伸手将她轻轻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低声道:“好。我记下了。只是你也要答应我,莫要为了这些虚无缥缈的事,再劳心伤神。你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冯蘅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夜色渐深,蓉儿已经睡熟。冯蘅却毫无睡意,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初春的夜空,心中思绪万千。
她知道,江南七怪远赴漠北,是郭靖命运真正的起点。那孩子会在大漠的风沙里长大,会遇见江南七怪,会拜师学艺,会在十八年后南下中原,然后在江南的某个地方,遇见她的女儿黄蓉。
那是原著里早已写定的宿命,也是她梦中预见过的未来。
可她并不想改变什么。郭靖该吃的苦,一分都不会少;黄蓉该走的路,一步也省不得。她能做的,从来不是替女儿铺好一条康庄大道,而是守在这座岛上,看着女儿平安长大,教她读书明理,教她识人辨心,让她将来在遇见那个少年的时候,有足够的底气和眼光,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人生。
“药师。”她轻声唤道。
“嗯?”
“从明日起,我要亲自教蓉儿读书。”冯蘅道,“不是寻常的《三字经》《百家姓》,我要给她讲天下大势,讲忠良义士,讲这世上除了桃花岛,还有万里江山,万千百姓。她将来要走出去,不能像我当年一样,只困在书卷里,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黄药师微微一怔。“她才一岁多,你便要给她讲这些?她听得懂么?”
“听得懂听不懂,有什么要紧?”冯蘅温柔地笑了,“我只是想让她从小便知道,这世上有很远的地方,很多的人,有许多值得她去在意的事。至于她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不替她选,只替她把眼界的门,先推开一道缝。”
黄药师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总是想得比我远。好,就按你说的办。我……我也帮着教她些旁的。奇门遁甲、五行八卦,她若喜欢,我倾囊相授;她若不喜欢,我也不强求。”
冯蘅心头一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
窗外,初春的海风轻轻拂过桃林,新抽的嫩芽在风中微微摇晃。远处海面上升起一轮明月,清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
冯蘅靠在黄药师怀里,闭上眼睛。
两条命运线,一条在漠北的风沙里,一条在东海的桃花岛上,此刻还隔着万水千山,互不相干。可她知道,终有一日,它们会在江南的烟雨里交汇,然后携手走向那座烽火连天的城池。
而她要做的,便是守好这座岛,养好这副身子,看着女儿平安长大,然后在女儿启程的那一天,温柔地松开手,目送她远去。
这就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