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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风云起少年将南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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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水,自当年江南七怪远赴漠北寻人,一晃已过去十七八个寒暑。

桃花岛上的桃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岛东那片木芙蓉早已从当初几株瘦弱的花苗,长成了一片繁盛的花林。每到秋日,芙蓉如锦,红的、白的、粉的,压满枝头,在东海湿润的风里轻轻摇晃,香气温柔,能飘出老远。

冯蘅的身子,在这十几年里早已调养得稳妥了。当年的旧疾虽未根除,根基亏损是实打实落下的,可经了这些年悉心照料,名医的方子换过几轮,黄药师每日盯着药炉,参汤药汁一日不曾断过,她畏寒的毛病早已好了,手脚四季都暖着,脸上也有了淡淡的润色。虽仍不能劳神太久,走远路也还要歇上几歇,却早已不必整日卧榻,白日里能在岛上慢慢走动,去藏书楼翻翻账册,去演武场坐上一坐,日子过得踏实而安稳。

她早已坦然接受了自己这副身子——不能习武,不能远行,不能像寻常武人那般提剑纵横。可她从不觉得遗憾。桃花岛的内务、账目、人情、规矩,皆由她一手梳理;丈夫的性子、弟子的心思、蓉儿的教养,也皆由她一一放在心上。她做不了仗剑的侠女,便做这座岛的定海神针,做黄药师一生的情绪刹车,做蓉儿的引路母亲。这十几年下来,她把这三件事,都做得极好。

蓉儿,也长大了。

当年那个只会咿咿呀呀、抓着她衣角要抱的小女娃,如今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她继承了冯蘅的过目不忘,也继承了黄药师的聪慧灵动,小小年纪便显出过人的天资,如今年岁渐长,那份天资早已化作满腹诗书、一身武艺。她读遍了岛上藏书楼里的典籍,诗词歌赋张口便来,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黄药师又将桃花岛的武功、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挑着适合女子的、中正平和的,一一教给了她。父女二人常常在桃林里一个吹箫、一个舞剑,海风拂过,落花满身,引得岛上弟子远远望着,都忍不住说一句“小姐当真是天纵奇才”。

只是蓉儿的心,却渐渐不在这岛上了。

这几年,她时常缠着陆乘风问些外面的事——江南的烟雨是什么模样,漠北的风沙有多冷,江湖上都有哪些门派,那些被母亲称作“忠良之后”的孩子,如今怎么样了。陆乘风念及师母嘱咐,只捡些寻常风物说与她听,不敢深谈江湖纷争。可蓉儿何等聪明,几回下来,便从那些零碎的话里,拼出了外面的天地有多广阔。

这一日午后,冯蘅正在书房翻阅陆乘风新送来的密报,蓉儿端着一盏刚沏好的茶走进来,乖巧地放在她手边。

“娘,又在看这些密报么?”蓉儿挨着她坐下,乌溜溜的眼睛望着那几页写满字的纸,“可是江南那边,又出事了?”

冯蘅放下册子,看着女儿明媚的眉眼,心中soft一片,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不是出事,是该来的,终于要来了。”她轻声道,将密报往女儿面前推了推,“蓉儿,你来看看这个。”

蓉儿低头看去。密报上写得清楚——

其一,黑风双煞陈玄风与梅超风,依旧流窜于江南一带,仗着强记下来的九阴下卷招式,出手狠辣,杀人无数。江湖上人人畏之如虎,将二人称作“铜尸铁尸”。只是他们盗经叛逃的事早已传开,天下人都知二人出自桃花岛,却又知他们已被黄药师逐出师门,因此虽有贪图九阴真经之人四处追查,却始终无人敢轻易登岛生事。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当年丘处机与江南七怪立下的十八年赌约,之期将近。

密报上说,江南七怪远赴漠北之后,果然在蒙古草原寻到了郭靖母子。那孩子如今已长成十八岁的青年,性子憨厚,资质鲁钝,学武远不如杨康那般一点就透,可他有一股韧劲,师父教一招,他便练上千百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叫苦。七怪感其心诚,倾囊相授,师徒情分日渐深厚。如今十八年之期将至,七怪已准备带着郭靖南下中原,赴嘉兴醉仙楼之约,与杨康一较高下。

而在金国赵王府中长大的杨康,又是另一番光景。他自幼锦衣玉食,聪明伶俐,深得赵王宠爱,连全真教的丘处机也收他为徒,传授武功。那孩子长于富贵,武艺不俗,心思却早已与郭靖截然不同。

“郭靖……”蓉儿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娘,这个郭靖,当真是个很笨的孩子么?七位师父教他,他都要练上千百遍?”

“资质鲁钝,未必是坏事。”冯蘅轻声道,“蓉儿,你记住,这世上聪明人很多,可聪明人若心术不正,反倒不如一个资质平平却心性坚韧的人。郭靖这孩子,身在苦里,却不怨天尤人,师父教的,他便踏踏实实去练,这份韧劲,比什么天赋都金贵。”

蓉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娘为何总留意他的消息?还让乘风师兄每月把漠北的事单独列出来?”

冯蘅的手指微微一顿。

她望着女儿清澈的眼眸,那里面满是好奇,没有半分杂念。她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原魂归位那日,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幅画面——烽火连天的城池,哭声震野的百姓,以及站在城头上,那个与蓉儿并肩而立的模糊身影。那画面她从未对任何人细说,只推说是产后濒死时的一场离奇旧梦。可这一年又一年,密报上的每一条消息,都在一点点印证着那场“梦”的真实。

那个模糊的年轻人,会是他么?

她不知道。也许是,也许不是。可她从未想过要去强行改变什么,也从未想过要把女儿往谁身边推。她只是把这些年该教的,都教给了蓉儿;该守的,都守住了。剩下的路,该由蓉儿自己去走。

“因为他是忠良之后,将来会卷入这乱世。”冯蘅收回思绪,轻声道,“娘留意他,不是要你去寻他,也不是要你躲着他。娘只是想让你知道,外面的天地很大,人心很复杂。你将来若走出去,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人——有的出身高贵却心术不正,有的出身草莽却心地纯良。你有一双眼睛,要自己去分辨;你有一颗心,要自己去选择。”

蓉儿认真听着,重重点头。“娘,我记住了。看人要看心,不看门第,也不看武功高低,是不是?”

“是。”冯蘅微微一笑,将女儿揽进怀里,“你这样聪明,娘本不该多操心。可娘就是忍不住,想多嘱咐你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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