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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超风遁走太湖余波(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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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里的议论,随着南来北往的商旅、镖师、江湖客,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便传遍了江南。有人拍手称快,说黑风双煞恶贯满盈,铜尸伏诛是大快人心;也有人心惊胆战,怕那铁尸梅超风伤好之后回来寻仇,弄得太湖两岸的武林人士人人自危,夜里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

可不管是称快的还是担心的,没有人知道,那破了铜尸罩门的计策,出自一封自东海桃花岛送出的密信;更没有人知道,那个被郭靖护在身后的“小叫花子”,便是桃花岛的大小姐、东邪黄药师的掌上明珠。

这一切的风波,都被死死压在了归云庄那座重建的朱漆大门之后,压在了陆乘风与那名快船弟子的沉默里。

……

太湖往南三十里,一座荒废多年的山神庙。

庙门早已朽烂,半扇歪在墙边,殿顶塌了个大洞,月光从破口里漏进来,照在神像前一堆新翻的泥土上。

梅超风跪在那堆泥土前,十指深深抠进地里,指甲缝里全是血——有陈玄风的,也有她自己的。她一身黑衣破败不堪,长发披散,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惨白如鬼,嘴角挂着一道刺目的黑血,那是被逆五行桃花阵的内力反冲与悲恸攻心所致的伤。

泥土堆得很浅,里面埋着陈玄风的身体。她没有棺木,没有葬仪,只有一双手,硬生生在庙后的山坡上刨出了这个坑,将她相伴了半生的师哥,草草葬了。

“师哥……”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那堆冰凉的泥土,声音嘶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等等我……等我杀了郭靖那小畜生,杀了陆乘风那叛徒,再杀了所有欺辱过咱们的人,我就来陪你,好不好?”

她说着,忽然仰起头,对着破庙外那轮冷月,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哀嚎:“黄老邪——!你当年为了师娘之死,将咱们逐出师门,逼得咱们流落江湖,生不如死!如今师娘早已难产去世,你竟还将桃花岛的阵法传给了陆乘风那叛徒,借他的手来杀我师哥!我梅超风对天发誓,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她自然不知道,冯蘅根本没有死。

那一夜临安客栈,冯蘅以自身为屏障拦下她的匕首,又劝黄药师放他们离去时,她只当师娘是产后侥幸活了下来,可后来江湖上传言冯蘅终究还是难产而亡,桃花岛自此闭岛,她便信了。在她心里,那个温婉聪慧、过目不忘的师娘,早就化作了桃花岛上一座孤坟。

所以她怎么也想不到,破她夫妇二人的阵法、点破师哥罩门的,竟会是那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师娘冯蘅。她只当是黄药师念及旧日师徒情分,将阵法真传暗中授给了陆乘风,好教他护住归云庄,震慑叛徒。

“郭靖……”梅超风缓缓站起身,抹去嘴角的黑血,眼中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还有那个毁我阵法的人……不管你是谁,藏在陆乘风背后使阴招,我梅超风就是把江南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们揪出来,抽筋扒皮,祭我师哥在天之灵!”

她踉跄着走出破庙,辨了辨方向。前几日她重伤昏迷在乱葬岗,被一个路过的乞丐救醒时,隐隐听得那乞丐与人闲谈,说那杀了她师哥的少年,是跟着江南七怪往嘉兴去了,要去赶什么“十八年醉仙楼之约”。

嘉兴。

梅超风咬紧了牙,强提着一口真气,朝着南边的官道,一瘸一拐地掠去。她伤得太重,九阴白骨爪的阴毒内力又在经脉里四处乱窜,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可她心里的恨,却比这疼更烈百倍。

她要去嘉兴。

她要在那座醉仙楼前,将那个叫郭靖的少年,一爪一爪,活活撕碎。

……

数日后,一艘乌篷船缓缓驶离太湖,朝着嘉兴方向而去。

船头,郭靖盘膝而坐,手里捧着那柄短剑,正对着晨光细细擦拭。剑刃映出他憨厚而坚毅的眉眼,他想起了草原上的母亲,想起了惨死的父亲,又想起了归云庄那一夜的血战,心口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郭大哥。”身后传来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郭靖回头,见那“小叫花子”捧着一碗热粥,赤着脚从船舱里钻出来,把碗递到他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瞧你一早就没吃东西,喝点粥吧。到了嘉兴,你还要跟那个杨康比试呢,饿着肚子可不行。”

郭靖接过碗,心头一暖,笑道:“黄兄弟,你身子才好些,别忙这些,我自己来便是。”

“我哪有那么娇贵。”黄蓉(扮作小乞丐)挨着他坐下,晃着腿,望着远处烟波浩渺的湖面,忽然轻声道,“郭大哥,你说,那杨康真的很厉害么?你怕不怕?”

郭靖捧着碗,老实道:“怕。他自幼在王府长大,有丘真人这般名师教导,我笨,只怕打不过他。可我不后悔——师父们教了我十八年,娘也教我做人要堂堂正正,便是输了,我也要堂堂正正地输。”

“小叫花子”侧过头,看着他那双清澈而执拗的眼睛,忽然嘻嘻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郭大哥,你连铜尸的肚脐都敢捅,还怕什么杨康?再说了——”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却字字清晰:“你又不是一个人。不管比试输赢,我都跟着你。你若是输了,我便陪你回蒙古放羊去,谁也别嫌弃谁。”

郭靖怔了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角都有些湿了:“好!有黄兄弟这句话,我郭靖便是输了,也值了!”

乌篷船破开湖面的晨雾,朝着南方的嘉兴,悠悠驶去。

而与此同时,在太湖另一头的官道上,一道形容枯槁、满身煞气的黑影,也正踩着满地落叶,一步一步,朝着同一个方向——嘉兴,缓缓逼近。

十八年之约,已近在眼前。

而这一场因九阴真经而起、因少年侠义而续的江南风波,才刚刚荡开它的余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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