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蘅推演未来风波(第1页)
过了几日,冯蘅的身子又爽利了些。
这日清晨,海风轻软,阳光透过窗纸洒在书房地面上,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光。冯蘅让乳母带着蓉儿去院中玩耍,自己则抱着一摞装订好的密报册子,慢慢走进了书房。
她近来得黄药师悉心照料,药汤参汤一日不落,气色比冬日里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只是身子底子终究亏空过,走久了仍会气短,因此她走得很慢,到了书案前便先坐下歇了片刻,才将那一摞册子一本本摊开。
书案上,左边是陆乘风按月汇总的密报——漠北异闻、江南动向、黑风双煞踪迹,分门别类,字迹工整。右边则铺着一张冯蘅亲手绘制的舆图。她过目不忘,早年随黄药师游历江南时见过几幅山河图,如今凭记忆默画出来,虽不甚精细,中原、漠北、江南、东海的方位却大致不差。
她提起笔,在舆图上几个要紧的位置轻轻点了几点,又取过一张空白纸,开始一条条推演。
头一条,便是黑风双煞。
密报上写得明白:陈玄风与梅超风自逃离桃花岛后,流窜于江西、湖南一带,二人修习的武功阴毒狠辣,出手便取人性命,江湖上已有人将他们称作“铜尸铁尸”。更有人传言,他们使的是九阴真经上的功夫,而九阴真经又与桃花岛脱不了干系。
冯蘅看着这几行字,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心中已有推演。
“他们记下了九阴下卷的内容,却不通上卷根基。”她低声自语,“下卷多是阴毒狠辣的招式与运气法门,若无上卷中正平和的内功打底,强行修炼,初时或许威力惊人,日子一久,必定内力反噬,经脉受损。”
她想起旧日里隐约听黄药师提过的武学常理——九阴真经上下卷本是一体,上卷讲内功根基与总纲,下卷讲招式运用。陈玄风与梅超风只偷了下卷,又无师父指点,全凭自己胡乱揣摩,练得越深,反噬越重。他们如今手段越毒,杀的人越多,仇家便越众。江湖上贪图九阴真经的人本就不少,等他们自己走火入魔、露出破绽之时,自有各路高手去寻他们清算。
“不必我们亲自动手。”冯蘅在纸上写下这一行,“江湖自有江湖的规矩,恶人自有恶人磨。桃花岛只需继续封岛,撇清干系,等他们自食其果。”
写到此处,她笔尖一顿,又添了一句:“药师若因愤怒下山追杀,反倒坐实了桃花岛与他们的关联,引火烧身,切切不可。”
第二条,是那桩十八年赌约。
冯蘅翻开“漠北异闻”那一册,目光落在“郭靖”二字上。
江南七怪远赴漠北已有两年,至今未有音讯,但线人传来的零星消息说,七怪已在蒙古草原寻到了郭靖母子,那孩子如今不过三岁上下,跟着母亲李萍在草原上艰难度日,由七怪中的几位开始传授武艺。而杨康,则早在金国赵王府中安身,由丘处机寻到后,收为弟子,却因王府富贵,依旧认贼作父。
冯蘅握着笔,久久没有落下。
她想起了原魂归位那日,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幅画面——烽火连天的城池,哭声震野,而她的女儿蓉儿,站在一座城头上,身边陪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那人面目模糊,她始终看不清,可不知为何,每当她听见“郭靖”这个名字,那模糊的影子便会与这个名字重叠在一起。
那是她的“旧梦”,她对黄药师只说是产后濒死时的一场离奇噩梦,从未敢尽述。可这一年多来,密报上的每一条消息,都在一点点印证着那场“梦”的真实。
“郭靖在漠北,由江南七怪教导,资质或许鲁钝,心性却坚韧;杨康在赵王府,由全真丘处机教导,却长于富贵,认贼作父。”冯蘅缓缓在纸上写道,“十八年之后,嘉兴醉仙楼比试,郭靖必定南下中原。届时,他会遇见……”
她笔尖微颤,终究没有把“蓉儿”二字写上去,只改了一句:“届时,这两个孩子都会卷入乱世。一个守正,一个入歧,全在各自本心。”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轻轻喘了几口气。病体初愈,思虑过重伤神,她知道自己该歇一歇,可心中有一股力量推着她,必须把该想的都想清楚,该防的都防下来。
第三条,是蒙古崛起。
密报里写得清楚:铁木真已统一蒙古多个部落,势力日盛,宋、金、蒙古三方在边境摩擦不断。冯蘅虽不谙武事,却通读史书,知道草原上一旦出了统一的雄主,接下来便是铁骑南下,中原大地难免战火。
“眼下战火尚远,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她在舆图上漠北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又沿着边境一路画到中原,“蓉儿今年不过两岁,等她长大成人,恰是这天下大乱之时。到那时,蒙古铁骑若南下,宋廷若倾覆,江湖又岂能独善其身?”
她想起旧梦里那座烽火中的城池,心中一紧。
“桃花岛远在东海,战火未必烧得到。但蓉儿将来若要走出去,若她要管这天下事,我们做父母的,不能不做准备。”冯蘅提笔写道,“囤积粮草,加固岛上阵法,教导蓉儿天下大势,让她心中有数。不必药师现在去管天下闲事,但心里必须有这根弦,未雨绸缪,方能临危不乱。”
第四条,也是她最挂心的一条——蓉儿。
“蓉儿过目不忘,聪明过人,这是天赋,也是隐患。”冯蘅写到此处,神情认真起来,“陈玄风与梅超风资质不差,却因贪念走上歧路。蓉儿若有这份聪明,更要以德行约束。聪明须用于明辨是非、护佑弱小,不可用于算计旁人、满足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