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客登门风波暗涌(第1页)
封岛第十日,海面上起了雾。
清晨,桃花岛沿海哨点的弟子沿着礁石巡查,忽见雾气里缓缓驶来一艘三桅帆船。船身不大,吃水却深,显然不是寻常渔船,而是专门用来远行的海船。船头站着几道人影,隔着老远便能看出,都是身负武功的江湖客。
哨点值守的是武眠修。他按着新规,立刻带人迎上前,隔着海面高声喝止,说明桃花岛近日封岛,谢绝外客登岸。
船上的人似乎早有准备,其中一名青衫老者拱手回话,声音隔着海浪传过来,不卑不亢。
“老朽周怀山,受江南几家武林同道之托,特来求见黄岛主。只为一事——九阴真经现世,江湖传闻那使经中武功的男女二人,与桃花岛颇有关联。我等奉命前来求证,绝无恶意,还望黄岛主赐见一面。”
武眠修不敢擅自做主,留下两名弟子继续盯着那艘船,自己快步奔回岛上主院禀报。
此时冯蘅正在廊下逗弄蓉儿。小女娃已经四个多月,白白胖胖,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她垂下的发带。冯蘅肩上的伤早就好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被衣衫遮着,旁人瞧不出来。
听见武眠修急促的脚步声,她抬头便看见他满头大汗的神色。
“师母,岛外来了几个人,说是江南武林派来的使者,姓周,要见师父。”武眠修喘着气,将方才那番话复述了一遍,“他们提到九阴真经,还说那二人可能与桃花岛有关。”
冯蘅手指微微一顿,将蓉儿交给身侧的乳母,低声道:“带下去,好生照看,今日不要抱到前头来。”
乳母应声离开。冯蘅起身,神色平静,可眼底却闪过一丝凝重。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封岛只能拦住寻常人,却拦不住被九阴真经引来的江湖风波。
她转身去书房寻黄药师。
黄药师听完武眠修的禀报,冷笑一声,指尖轻轻叩在桌面上。“不过是借着九阴的由头,来探我桃花岛的虚实。江湖上的人,惯会这一套。”
“他们说是江南几家武林门派推举的使者,可见不是一人之意,而是一股势力在背后推动。”冯蘅缓缓开口,“封岛以来,这是第一批登门的外客。若是直接将人赶走,反倒显得我们心中有鬼,坐实了外头的传言。”
“那便见?”黄药师抬眼看她。
“见。”冯蘅点头,“见一见,听听他们到底知道多少,想做什么。我们随机应变,不露出破绽便是。只是你需答应我,无论听到什么,先压住火气,不要动手。”
黄药师沉默片刻,眼底寒意未散,却还是点了头。“好。我答应你。你陪我一起去,有你在,我心中安定些。”
冯蘅微微一笑,又唤来曲灵风与陆乘风,低声吩咐了几句。不多时,迎客的厅堂两侧,各站了几名弟子,看似随侍,实则暗中戒备。黄药师与冯蘅并肩坐在主位上,静候来客。
约莫一顿饭的工夫,武眠修将那周怀山与两名随从引了进来。
周怀山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看着像个寻常教书先生,可步履之间虎虎生风,分明是内外兼修的高手。他身后跟着两名年轻汉子,一个背剑,一个空手,眼神锐利,进门便不动声色地打量厅内布置。
“江南周怀山,拜见黄岛主、冯夫人。”周怀山拱手行礼,姿态恭敬,却并不谦卑。
黄药师淡淡抬手。“周先生远道而来,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侍女奉上茶水。周怀山端起茶碗,却没有喝,只是轻轻吹了吹浮沫,缓缓开口。
“黄岛主,冯夫人,老朽此来,只为求证一事。近来江湖上流传,江南一带出现一男一女两名年轻武人,武功路数古怪阴毒,似是修习了失传已久的九阴真经。更有人传言,那二人使出的招式里,夹杂着桃花岛一脉的武功根基,因此不少人猜测,他们与桃花岛脱不了干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黄药师与冯蘅的神色,继续道:“除此之外,外头还有传言,说黄岛主早年曾收藏九阴真经的下卷,岛上弟子得以翻阅。老朽受江南几家同道之托,特来请教黄岛主——那二人究竟是不是贵岛门下?若是,还望黄岛主顾念武林安稳,出面约束;若不是,也请黄岛主给句明白话,我等回去也好向各家交代。”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茶水袅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神色。
黄药师脸色微沉,正要开口,冯蘅已经先一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她神色从容,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周先生远来是客,这些话,我却要先说一句。”冯蘅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桃花岛近日封岛清修,岛外之事,我们极少过问。江湖上的传言,十有八九是空穴来风,先生是明白人,应当知道流言最是伤人。”
周怀山微微一笑。“冯夫人所言极是。只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老朽只求一个明白话,绝无冒犯之意。”
“既如此,我便如实答你。”冯蘅神色不变,“其一,桃花岛门下弟子,近日确有两人外出办事,归期未定。至于先生所说的那对男女,我们并不清楚他们的来历,也无法确认他们是否与桃花岛有关。江湖上会使桃花岛武功的人不少,或许是从前在岛上短暂停留、看过几招的外客,时日久了,旁人记错,也是有的。”
她这话说得极巧——既承认岛上有弟子外出,又否认那二人是岛上派出的;既没有承认陈玄风与梅超风是弟子,也没有把话说死,留足了转圜的余地。
周怀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又问。“那二人使的武功,阴毒狠辣,与桃花岛清雅的路数截然不同。夫人这话,恐怕难以服众。”
“武功路数,全在人心。”冯蘅淡淡道,“同一路剑法,君子使来是御敌,小人使来便是害人。若有人学了桃花岛的招式,却拿去为非作歹,那是人心坏了,怪不得招式,更怪不得桃花岛。先生是武林前辈,这个道理,应当比我更清楚。”
周怀山被她一句话堵了回来,一时无言。他端起茶碗,终于抿了一口,借着低头饮茶的动作掩饰神色,心中却暗自诧异。他早听说黄药师夫人冯蘅是个不习武的弱女子,不想言辞如此锋利,三言两语便将他的试探一一化解,半点破绽不露。
沉默片刻,周怀山又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外头还有人说,贵岛藏有九阴真经下卷,不知是真是假?若是黄岛主果真珍藏此物,在这九阴现世、江湖动荡之际,是否该拿出来,交由武林同道共商处置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