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刺客铁尸来袭(第1页)
三更的梆子声,从嘉兴城的更夫手里远远传来,穿过细雨初停的青石板路,落进临水的望月客栈时,已经只剩下了几丝飘忽的余音。
中秋刚过,月亮依旧圆得惊人,清辉从半开的窗棂里洒进来,把屋里的八仙桌、条凳、还有靠墙放着的两张木板床,都照出了一层淡淡的银边。
郭靖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握着那柄父亲留下的乌黑短剑。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映着他浓眉大眼、古铜色的脸。白天醉仙楼那一战,他虽没有痛下杀手,却实打实逼得杨康弃剑认输,可他心里半点欢喜也没有——他只觉得肩上沉甸甸的。
他想起了蒙古草原上的母亲李萍,想起了惨死在金人刀下的父亲郭啸天,也想起了师父们十八年来教他的每一句话。
"靖儿,习武之人,首重武德。刀可以出,但不可以滥杀;力可以用,但不可以欺人。"
大师父柯镇恶的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郭大哥……"里侧那张床上,传来一个带着睡意的、清脆的嗓音。
黄蓉——也就是那个满脸尘灰、依旧扮作小叫花子的"黄兄弟"——翻了个身,似乎是被月光晃了眼,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她揉了揉眼睛,那双手上还沾着白天在船上蹭的泥灰,衬得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愈发可怜。
"你怎么还不睡呀?"她打着哈欠,趿拉着破鞋走到郭靖床边,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晃着腿道,"白天打赢了,晚上还不肯歇着?我瞧你那杨康兄弟输得脸都白了,你呀,就是心太软,要不早一剑……"
她说着,还做了个鬼脸,用手比划了个"杀"的手势,随即又吐了吐舌头,缩了缩脖子:"哎呀,不说这个了,怪吓人的。郭大哥,你手里这把剑,黑乎乎的,是啥宝贝呀?"
郭靖收回思绪,低头看着手中的短剑,憨厚地笑了笑,将它递到黄蓉面前:"这是我爹留下的唯一遗物。我娘说,我爹当年就是拿着它,跟金兵拼命的。我自小在草原长大,从没见过我爹,只能摸着这把剑,想想他长什么模样。"
黄蓉看着那柄短剑,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被她掩饰成了孩童的好奇。她伸出脏兮兮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剑刃,又像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来,咋咋呼呼道:"哎哟,好锋利!郭大哥,你这剑可真厉害,白天在醉仙楼,杨康那把剑就被你这一磕,直接飞出去了!"
"不是剑厉害,是他自己心浮气躁。"郭靖老实道,将短剑轻轻放回怀中,"我笨,只知道师父教一招,我便练一千遍。练得多了,刀便认得我了。"
"又是你那一千遍的理论!"黄蓉翻了个白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软绵绵的,半点武功也没有,"好啦好啦,知道你最厉害。快睡吧,明日咱们还要去城南看烟雨呢,你若熬红了眼,我可不带你看。"
郭靖被她逗得一笑,正要说话,忽然,窗外极远处的夜空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凄厉的夜枭啼叫。
那声音又尖又利,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铁皮上狠狠刮过,听得人头皮发麻。
郭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他在蒙古草原长大,自幼与狼群、马贼打交道,对危险的直觉比常人敏锐百倍。他猛地按住腰间的单刀,低喝一声:"谁?!"
"郭大哥,怎么了?"黄蓉也似被那声音惊到了,一把抓住郭靖的胳膊,身子微微发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我、我好像听见猫头鹰叫……好难听……"
她嘴里说着害怕,抓着郭靖胳膊的手却悄悄用了点力,指指尖在郭靖手臂上轻轻一按——那是桃花岛暗记,意为"有高手夜袭,不可妄动"。
郭靖虽不通暗记,却也觉出她抓得有些异样,只当她是害怕,便反手将她护在身后,沉声道:"黄兄弟别怕,有我在。你退到墙角去。"
话音未落——
"砰!"
一声巨响,客房那扇本就不甚结实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掌生生劈碎!木屑四溅之中,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了进来,周身裹着一股浓重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阴寒煞气!
"郭靖——!还我夫君命来——!"
嘶哑凄厉的嗓音,像是破了的锣,在狭小的客房里轰然炸开。
郭靖定睛一看,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月光下,站在门框处的,是一个形容枯槁、长发披散的黑衣女子。她半边脸藏在乱发后,露出的那只眼睛里满是怨毒与血丝,嘴角还挂着一道未干的黑血,十指屈成乌黑的钩状,指甲足有三寸长,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九阴白骨爪!
铁尸梅超风!
"梅……梅超风?!"郭靖倒吸一口凉气,他万万没想到,这魔头竟追到了嘉兴,还在三更半夜摸进了客栈!
"小畜生,认得我?"梅超风桀桀怪笑,声音里带着刺骨的恨意,"我夫君陈玄风,死在你的手里!你用那柄短剑,捅穿了他的罩门!我梅超风今日便要剖你的心、挖你的肝,拿你的头颅,去祭我夫君在天之灵!"
她说着,身形一晃,竟如一道黑烟般直扑郭靖!那十根乌黑的指甲带着腥风,直取郭靖的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