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第3页)
她靠在门框上打量了他两秒:"你脸色好一点了。"
"嗯。"
"想吃什么?船上有餐厅。"
"随便。"
"那就吃面。"她转身往走廊那头走,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他,"你别洗太勤,伤口还没长好,沾水容易感染。"
他"嗯"了一声,跟在她后面走。两个人往餐厅去的路上遇到了几个乘客,有带小孩的年轻夫妇,有结伴出行的老妇人,还有两个穿长衫的商人在走廊拐角谈着什么。明鹤书从他们身边经过时扫了一眼那两位商人的手势——手背上没有茧,指甲修得整齐,不像常年拿货的生意人。
她把目光收回来,面上毫无波澜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去了。
餐厅不大,靠窗有一排卡座,窗外的海已经暗成了墨色,偶尔有浪花的白沫在玻璃上一闪而过。
明鹤书要了两碗阳春面,汤面上浮着细细的葱花,清香扑鼻。她先喝了一口汤,被烫得皱眉,但没松口,又喝了两口才放下碗。
张海侠吃面的动作很稳,右手拿筷子的样子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明鹤书知道他是在压着——手指的力道如果不够,夹不住面条就会滑落。他每夹一次都停一瞬再送进嘴里,节奏比正常人慢了半拍。
她没拆穿他,把自己碗里那半颗卤蛋夹过去放在他碗里。
"我不爱吃蛋。"
张海侠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低头把那半颗蛋吃了。
窗外的海浪声一阵一阵地传进来,船身轻轻摇晃着,桌面的灯光在汤碗里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金色。
吃了饭回房间的路上,那两个穿长衫的商人已经不在了。
明鹤书经过他们刚才站着的位置时放慢了步子看了一眼地板——地毯上有几滴水渍,还没干透。她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点闻了闻,是海水。带着一点点苦腥气,不像是洗手溅出来的水。
她站起来,若无其事地走回房间。关上门之后她从包里摸出一小截铅条,在门缝的地板上轻轻划了一道线。如果有人半夜推门进来,这道线会被蹭掉。
做完这一切她躺到床上,船身一晃一晃的,像一只巨大的摇篮。
她闭上眼睛,听见隔壁房间传来细微的走动声,然后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安静了。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脑子里把今天所有的细节过了一遍——张海楼的挥手,桂花糕的温度,票面上"海景"两个字的烫金边,地毯上那几滴海水,那两个商人的手。有一个念头逐渐浮出水面:有人在跟着他们上船,而且刚才趁着他们在餐厅吃面的时间,已经摸到了二层的走廊附近。
她睁开眼看着墙壁。
隔着一面墙,她能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呼吸在同一个节奏上起伏。
她倒没有被这个发现扰乱心跳,反而觉得很稳——像是一局棋下到了中盘,所有人都落了子,接下来就是一步一步走,看谁先错。
她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一下,闭上眼睛继续睡。窗外的海浪拍打着船壳,规律的声响一声接一声,把整艘船裹在一种温柔而持久的晃动里。
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