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第3页)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不太相干的事。但明鹤书注意到他端杯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老先生请我来,不会只是想叙旧吧。"
老先生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这一眼比上午在花厅里的沉多了,像潭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爹最后一封信寄出之前,来过我这里。"他说,"他留了一样东西。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拿着红绳系铜钱来找我,就把东西给她。"
明鹤书的呼吸停了一秒。
老先生起身走到柜台后面,弯腰打开一只上了锁的樟木箱子,从最底下抽出一封信来。信封是米黄色的,开口封着火漆,火漆上的印纹是一朵梧桐花。
他走过来,把信放在明鹤书面前。
"你爹说,这东西只能给明家人看。我不知道里面写的什么,也没拆过。但你今天上午拿出的那本书里,收笔用的是海客的尾码——那是你爹跟我约定好的暗号,专留给明家人用的。所以我认出来了。"
明鹤书伸手去拿那封信,手指碰到火漆的时候微微颤了一下。她没立刻拆,而是先抬头看老先生。
"老先生,"她声音很轻,"你告诉我这些,是想从我这里换什么?"
老先生重新坐回太师椅里,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
"我什么都不换。你爹当年帮过我一个大忙,我这辈子欠他的。如今他走了,你来了,这东西物归原主而已。"他顿了顿,"不过你爹在信里提了一件事——他说盘花海礁下面有个东西,如果被人动了,整个南洋的地气都会乱。你有空的话,往那个方向查查。"
盘花海礁。
明鹤书的手指收紧了一瞬。这个名字她听过,在明家坟山底下那堆她守了三年的旧档案里,这个名字被用朱笔圈了三圈。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收进包里。
"多谢老先生。"
"不用谢。"老先生摆了摆手,"你爹救过我孙女的命,这点东西算什么。对了——"他像忽然想起什么,"门外墙根底下那位穿灰衬衫的年轻人,是你的人吧?他在那儿蹲了快半小时了,也不嫌蚊子多。"
明鹤书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眉眼弯弯的,破天荒露出一点真正属于小姑娘的神气。
"他是我家的。"
她说。
傍晚的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落日余温蒸腾出的潮气。明鹤书走出古董铺子的时候,墙根底下果然空无一人,但街对面卖杂货的棚子后面,她看见一片灰色的衣角一闪而过。
她没去追。
怀里那封信隔着帆布包的布料,贴着她的腰侧,温热的,像一只安静的手搭在那里。
她抬手摸了摸,然后转身往旅馆的方向走去。路边的凤凰花开得正盛,红得像是把整条街都烧起来了。
身后不远处,脚步声跟得不远不近,稳健的,踏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响。她从余光里瞥见那个灰衬衫的身影缀在凤凰花树的阴影里,不紧不慢地跟着,像影子贴着地走。
她没有回头。
只是走路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些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