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第2页)
"你说会不会——"她慢慢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外面传来的脚步声打断了。
巷口跑进来一个人,是张海楼。他跑得头发都乱了,在雨后的水洼间跳来跳去躲水坑,到了门口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气才直起腰。
"阿鹤!码头那边有动静了!"他压低声音说,脸上是那种发现了大秘密的兴奋劲,"周叔刚才去码头取船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卸货,就是昨天那条福州牌照的船,又回来了。这回卸下来的东西不多,就两只小箱子,但搬箱子的人里头有那个——那个姓周的女人。"
明鹤书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她又回来了。周姑娘昨天下午才在茶楼谈过话,今天中午就又出现在码头,动作比她预想的快。
"她人呢?"
"卸完货就上车走了,还是往那条进山的路走。"张海楼咽了口唾沫,"我在巷口看到车走的,方向确实没错。周叔已经让人跟过去了,但说好了跟到山脚就撤,不再往里走。"
明鹤书靠在门框上把这两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过。周姑娘进山了,带着两只小箱子。昨天她说"本家说了不急着要你现在就交",今天她就带着箱子进了山——说明她那边也有自己的节奏,不一定完全照着本家交代的来。
"她一个人进的山?"明鹤书问。
"跟昨天那个高个子男人,还有两个抬箱子的工人。就四个人。"张海楼伸手把额头上跑出来的汗抹了一把,又甩了甩手上的水,"她进山的时候换了一身裤装,比昨天那身利索多了,看着像是要做事的,不是来谈事的。"
明鹤书转头看了张海侠一眼。他听完张海楼的话之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明鹤书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轻轻动了一下,那是他在想东西的惯性动作——她观察了好几天才总结出来的规律。
"她带了新的东西进去。"明鹤书说,"昨天来谈玉叶的时候她没带箱子,今天带了两只。说明那两只箱子是昨晚或者今早才到的,她拿到手之后就直接送进山了。箱子里装的东西比玉叶更重要,或者——"
她顿了一拍。
"或者玉叶只是引子,真正的目标是别的。"
屋檐上最后几滴残留的雨水终于滴完了。日光把门前的石板路彻底晒干了,水痕消失的地方露出石头本来的灰白色。明鹤书直起身来拍了拍手,把包带拢紧。
"周叔说老猎户明天能见到,那我们就明天去见。"她说,"今天下午先去山脚转一圈,不进去,就在外围看看地形,认认路。"
张海楼举手:"我也去!"
"你去弄条小舢板来。"明鹤书笑着说,"如果溪流那段真的能走水,我们总得有船。"
张海楼领了任务跑出去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还快,像一只被放了绳的年轻猎犬。他的背影在巷口一闪就没了,只留下一串踩过水洼时的啪嗒声响。
明鹤书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档案馆里,把地图重新摊开在桌面上。张海侠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排低头看那张泛黄的地图。午后的日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他们俩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挨得很近。
她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那片标注"黄麻林"的地方,指尖在纸张的纹理上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她侧过头来看了身边的人一眼,日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眉眼舒展,下颌线绷着微微收紧的弧。
"明天一起去。"她说。
"好。"
她低下头看着地图,嘴角有一点极小的弧度。桌面上的图纸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热,纸张的边角卷起来了一些,她用另一只手把它按平了。窗外的鸟鸣了一阵又飞远了,远处传来街市的嘈杂,被午后的风揉成一团模糊的声音轮廓。
她把地图收好,两个人一起出了档案馆的门。门锁落下时咔嗒一声,在安静的巷子里被放大了,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合上,又像是什么东西正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