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第2页)
她靠在椅背里闭了眼。一天的走动和颠簸让她的肩颈有些酸,尤其是肩膀,像背了一整天东西那样微微发沉。她伸手揉了揉肩,指腹按到酸胀的肌肉时皱了一下眉,又揉了两下才松开。
敲门声就在这时候响了,不重,两下。
她睁开眼说了一声"进",门被推开一条缝,张海侠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只碗。碗里是刚煮好的什么东西,热气从碗口袅袅地升起来,带着一股姜和红糖的味道。
她把椅子往后挪了挪给他让出进来的空间。他走进来把碗放在她桌上,碗底碰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然后他直起身来:"煮了姜糖水,驱驱山里的寒气。"
明鹤书低头看那碗姜糖水。红糖的暖色在碗底沉了一小片,姜丝漂在面上,细细的几根被热水泡得舒展开来。她伸手捧住碗壁,热度从掌心传上来,暖融融地顺着小臂蔓延。
"你什么时候煮的?"她问。
"刚才下去借厨房煮了一锅。"他说,"海楼喝了一碗睡了,给你留了一碗。"
明鹤书低头喝了一口,甜里带着姜的微辣,顺着喉咙下去把整个人都熨了一遍。她捧着碗又喝了两口,然后抬头看他,他正站在桌前没有走,目光落在她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最后一行字"后日出发"被他看到了。
他没有对那四个字发表意见,只是把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看了她一眼。
"肩膀酸?"
明鹤书愣了一下,应该是刚才揉肩膀的动作被他看到了。她点了点头:"有一点。"
他走到她椅子后面,手抬了一下又停住了,像是在等她的回应。她端着碗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说:"我碗还没喝完。"
他便放下了手。她低头把剩下的姜糖水喝完,把空碗放回桌上,然后靠在椅背上仰起头来看他,这个角度能看到他下巴的弧度和垂下来的眼睫。"好了。"她说。
他的手掌落下来的时候隔着衣料,在肩颈的位置微微用力压了两下。她平时在外面一副什么都能自己扛的样子,此刻肩颈的肌肉却是紧的,被他一压就显出了僵硬的轮廓。他按压的力道从轻到重再到轻,沿着肩胛骨上缘的肌肉走向慢慢推过去,节奏均匀。她闭着眼什么话也没说,下巴微微仰起来,颈椎被这个姿势拉直了,像一只终于肯收起爪子的猫缩在椅子里。
大约按了一盏茶的功夫,她肩上的硬结松开了一些,呼吸也跟着沉了下去。她感觉到他的手掌停了下来,但没有立刻拿开,指腹压在她后颈上侧的一小块温热的位置,停留了两三秒才收回去。
"好了。"他说,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不高不低的。
她睁开眼坐直了一些,转了转脖子。确实松快了不少,酸胀感退了大半。她站起来把空碗端起来,转身递还给他。他接了碗,转身往门口走。
"侠哥。"她在身后喊了他一声。
他停住步子回头。
她靠在桌沿上,双手撑在身后,日光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轮廓清晰。她看着他,脸上没有玩笑的神色,眼底有一层很淡的、被暖光映出来的什么。
"明天见完老猎户之后,如果水路真的能走,我们后天就进山。"她说,"在那之前,你今天下午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
张海侠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说她带新东西进去说明玉叶只是引子,真正的目标是别的。"她说,"我今天在溪边又想了想这件事。如果本家真正要的不是玉叶,那他们要什么?盘花海礁地底下除了玉叶和铜牌,还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专门从福州运箱子到南洋、再藏进这座山里来?"
张海侠在门边站着,听了她这番话之后沉默了几秒。碗还端在他手里,碗底残余的温度隔着瓷壁贴着他的掌心,已经不怎么热了。
"等明天看了老猎户怎么说,"他说,"可能就有答案了。"
明鹤书点了点头,把撑在身后的手收了回来,站直了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短,像是夜风里被人看见了一瞬就赶紧藏起来的东西。
"嗯。明天再说。"她说,"碗放楼下就好,我自己洗。"
他没有接"碗放楼下"这句话,只是看着她说:"你今晚睡个好觉。"
她靠在桌沿上笑了一下:"你也是。"
他带上门出去了。走廊里的脚步声往楼梯口去,碗沿碰了一下门框又挪开了,然后脚步声往下走,渐远了。她站在房间里听着那些声响一点点变小直到听不见,才把桌上的笔记本拿起来翻开看了最后一眼那行字,然后合上放回抽屉里。
窗外的夜空干净极了,大半个月亮悬在屋顶上方,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小片柔和的银白色。
她站在那片月光里多站了一会儿,感受着肩膀上还残留的热度,然后转身洗漱上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