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2页)
"或者取我代之。"明鹤书接过他的话,"明家的血是钥匙,但只要有明家的血统,谁都可以做那把钥匙。"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船身的晃动比夜里更明显了些,舷窗外的海面灰白灰白的,日头被云层遮着,光线有气无力。
明鹤书走过去从包里翻出那卷图纸,展开来放到桌上。
她用笔在石室剖面图旁边空白处画了一棵梧桐树,树下面画了几个散落的点,代表明家各支血脉的分布。她本来以为那些点早就都灭了,只剩她一个,现在多了一个。
"如果他真的是来守我的,那他应该知道图纸背面那行字。"她说,"他应该知道黄昏草对张家人有害,但他昨晚没有提醒你。"
张海侠走过来站在她身边低头看图。他的目光在她画的那些点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梧桐树枝干的位置点了点:"你说过明家曾为张家的旁支守护者。如果这个人是明家的另一支血脉,那他跟张家的本家之间,会不会还有别的联系?"
明鹤书的手一顿。
明家覆灭之前确实有一部分人跟张家本家走得更近,那些人后来怎么样了没人知道。如果这个女人拿走铜牌的地图是从张家本家来的,而明家的旁支血脉又跟本家有着旧日的联系——那这个戴草帽的人出现在船上,就不一定是冲她来的,也可能是冲张海侠来的。
"他跟着我们上船,"她慢慢说,"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
张海侠没有否认。他站在窗边,侧脸被灰白色的天光照得轮廓分明,手上的纱布在昏暗光线里白得显眼。他看起来并不紧张,甚至还有些平静,像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么一天。
"张家的本家想借明家人的手来南洋取东西。"他说,"明家的旁支如果还跟本家有联系,他们之间应该达成了某种协议。协议的内容大概是——本家出地图和人手,明家旁支出血脉和符印知识,两方合作把盘花海礁的东西弄到手。"
"但那个女人拿走的铜牌是假的。"明鹤书接话,"真正的符印在石室里,他们知道了,所以他们需要我。他们不能杀我,至少在我带他们进石室之前不能杀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了点戏谑的意味:"那我现在安全得很。他们在船上跟着我,是在等我自己往石室里走。"
张海侠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明鹤书看懂了——他在确认她撑不撑得住。她冲他点了点头,然后把图纸收起来放回包里。
"既然他们在等我自己走,那我就走给他们看。"她把包带甩上肩头,"你跟我保持一段距离,别太近也别太远。让他们觉得我在单独行动,这样他们才会放松。"
"多远?"
"隔两个车厢的距离。你手不好用的时候敲三下墙板,我听到就过来。"
张海侠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看她:"你腰上的伤,该换药了。"
明鹤书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侧。纱布还缠着,但确实从昨晚到现在还没换。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事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记着的。
她靠在桌沿上,伸手把衣服下摆撩起来看了看纱布。血迹已经干了,暗褐色的一小片,边缘有点卷起来。她伸手要去拆,张海侠已经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卷干净纱布和那只白瓷瓶。
"自己换不方便。"他说,"转过去。"
明鹤书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转身背对着他站好,把衣服下摆往上掀到腰际。他拆旧纱布的动作很轻,几乎没碰到伤口边缘的皮肤。明鹤书感觉到凉凉的空气拂过那片开始愈合的皮肉,然后是药膏被涂上去,指腹擦过伤处时带着体温的触感。
新纱布缠了两圈,比她自己缠的紧了一些,但更平整,边角收得干净利落。她全程没回头,等他说"好了"才把衣服放下来,转身看他。
"谢了。"她说。
张海侠把用完的纱布和药瓶收好,走到门口才说了句:"下次再自己割那道口子,别往深了划。"
明鹤书听出他这句话是在说她处理他手腕伤口时动作太利索了、像是经常做这种事。她靠在桌边笑了笑,没有接话。
门关上了。张海侠的脚步声往走廊东头去,然后隔壁的门开了又合上。明鹤书站在房间中央,低头看了看腰上新缠的纱布,整齐服帖。她伸手在纱布上轻轻按了按,感觉到底下新换的药膏凉丝丝的,贴着一层薄薄的棉花。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往后撩。船已经走了大半宿了,海面上偶尔能看到远处岛屿的暗影,树影婆娑地浮在水天线附近。照这个速度,今天入夜之前就能看到福建沿海的轮廓。
她关好窗户,从包里翻出一本书坐下来看。隔壁房间安安静静的,隔一会儿她能听到纸张翻页的声音,不紧不慢的节奏,跟她翻书的速度差不多。
船继续往前走。海鸥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在舷窗外盘旋着叫了几声,又飞走了。
窗外的云层渐渐散开,日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了一道又宽又亮的光带,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