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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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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纸底下压着几根头发,黑而细,卷曲着,像是被人随手揪下来的。

明鹤书蹲下来看着那几根头发,心里头转了好几个念头,最后伸出手把那根头发捻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发色很黑,发质细软,尾端有轻微的焦黄——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跟她在灭门案现场闻到的那股"黄昏草"燃烧后的气味,对上了。

"偷铜牌的人里有一个,已经用过黄昏草了。"她站起来,把头发小心翼翼收进一个干净的小布袋里,"或者她接触过用过黄昏草的人。"

张海侠把黄纸从礁石上揭下来,符纸背面写着两个字,用的是张家内部那种简码,但这两个字他看得懂。

"阿鹤。"

明鹤书愣了一下,回头看他:"什么?"

"纸上写的阿鹤。"

明鹤书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那张黄纸,纸面上的朱砂符纹在日光下红得刺眼,而她爹留给她的那封信里,最后一行字的笔迹也是用朱砂写的。

"有人在用明家的东西,还在喊我的名字。"她的声音很平,但攥着小布袋的手指关节泛白了,"他们知道我回来了。"

张海侠把符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站到她旁边。潮水退得很远了,沙洲完整地露出来,灰白色的沙地在正午的日光下热得发烫。海鸟不知从哪里飞来了几只,落在远处的水洼边低头喝水。

"走吧。"明鹤书把布袋收好,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语气恢复成平常那种轻飘飘的,"先回船上再说。站这儿晒着也不是个事,回头我白成一张纸,你俩找我都找不着。"

张海楼早就热得受不了了,一听这话第一个往水里跑,扑通一声扎进去,溅起一大片水花。明鹤书被溅了一脸,抹着脸上的水冲他喊:"张海楼你故意的吧?"

"我帮你凉快凉快!"张海楼在水里扑腾着,露出一个快活的笑脸。

明鹤书瞪了他一眼,也跟着下了水。海水已经被日头晒暖了,泡进去反而舒服。她往铁壳船的方向游了一段,回头看了一眼——张海侠还在沙洲上站着,逆着光,身形被日光勾出一道亮的边。他没急着下水,而是又看了一眼刚才揭符的那块礁石,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转过来,踩着水朝她的方向游过来。水花推在他身前,破开一片暗沉的海面。明鹤书停在水里等他,等他靠近了,她才继续往船的方向游。

两人一前一后爬上船的时候,张海楼已经换了干衣服蹲在船舱里啃饼干了。周叔在驾驶舱里抽烟,看到他们上来比了个"有发现没"的手势,张海侠摇了摇头。

明鹤书一上船就钻进了船舱,她把湿衣服换下来,重新换上那件灰衬衫,然后从背包里取出纸笔,把今天在水下看到的东西和沙洲上的发现一条一条写下来。写到那几根头发的时候笔顿了一下,她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张海侠进来的时候她正趴在桌上打瞌睡,下巴搁在手背上,笔从指间滑下来滚到了桌沿。他伸手把笔扶住放回原处,又从角落里拿了条干毛巾搭在她肩上。动作很轻,但她还是醒了。

"嗯?"她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他,眼底有一圈熬夜的青灰色。

"睡一会儿。"他说,"回去还要两个钟头。"

"不睡,"明鹤书揉了揉眼睛坐直了,"我把今天的东西理一理,晚上回去直接给海琪姐发电报。"

张海侠没勉强,在她对面坐下来,开始整理那卷油布地图。船舱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海浪拍打船壳的闷响。铁壳船缓缓调头,把沙洲抛在身后。

明鹤书画着画着又趴下来了,这次是真的困了,睫毛贴着纸面,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张海侠把油布放在一边,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她肩上的毛巾往上拽了拽,盖住她露在外面的后颈。

船身轻轻晃着,日头从舷窗透进来,照在她散开的头发上,有几缕被风吹动了,在光影里亮晶晶的。

他看了一会儿,低头继续看油布上的海图。

船往西北方向驶去,来时的路在海面上铺成一道深浅不一的暗痕,在日光里慢慢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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